他开了免提,手机放在床上:“什么品牌?”
“国产的,做敏感肌护理的。名字我先不说了,合同还没签完。拍摄团队是《VOGUE》那边的,上了内页虽然不是封面,但是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酬劳八千,差旅全包,拍一天。”
八千。景云停的手指停在指甲刀的弹簧上。
他一个月直播带货加各种站台活动和咖啡店代运营,累死累活加起来到手也就七八千。这一个拍摄就抵他一个月的收入。
他把指甲刀放下,拿起手机:“什么时候?”
“后天到北京,大后天拍。你行李不用带太多,拍摄的衣服品牌方准备。机票我来订,酒店我来安排。你只需要收拾好自己,准时出现在机场。”孙姐顿了顿,“这个活本来是给另一个模特的,他临时过敏拍不了了。人家品牌方看了你的模卡觉得合适。你好好表现,这个资源以后可能就是你的。”
景云停没有犹豫太久:“我去。”
挂了电话,他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来北京行李比以前体面了——衣柜里有那几件薛京宸让他换的衬衫和长裤,加上自己的日常衣物,塞满了一个小登机箱。
他把行李箱拉链拉上,靠在玄关的墙边。
出发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他打了一辆车去虹桥机场,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雨雾出神。
出租车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两个主持人在聊五一假期的出行高峰。
他头靠在车窗上,没有在想薛京宸——或者说,他在努力不让自己想。
北京那么大,两千多万人。
薛京宸住在朝阳哪他都不知道,两个人不会见面的。
飞机落地首都T3的时候是傍晚。
景云停在取行李的转盘旁边等了很久,看着行李箱一个一个从橡胶帘后面转出来,最后才看到他那个灰色的小登机箱。
他拎下来,拉出拉杆,跟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品牌方安排了接机的车,司机举着写了“景先生”的牌子。
景云停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车子从机场高速一路往北,路过望京,路过798,拐进酒仙桥附近的一家经济型酒店。
酒店不大,但很干净,大堂里摆着一盆很高的天堂鸟,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798艺术区黑白摄影。
孙姐给他订的是标准间,单人床,窗户朝向一条安静的街道。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起来——品牌方说拍摄现场有造型师,但他还是习惯提前把衣服整理好。
万一没有呢?万一衣服不够呢?万一他需要自己准备一套备用的呢?
这些“万一”他都是在过去三年的摸爬滚打中学到的。
没有人会替你考虑周全,除了你自己。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景云停准时起床,洗澡,吹头发,做基础护肤。他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两个水煮蛋,一碗白粥,一碟酱菜。然后按孙姐给的地址叫了一辆车,七点四十五到达798艺术区。
拍摄地点在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落地窗后面能看到摄影灯的白光。
他去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扎着马尾的制片助理带着他穿过走廊,经过道具间、化妆室、挂满了样衣的龙门架,最后走进了主棚。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是丝质的香槟色吊带,阔腿裤,裸色高跟鞋。短发刚好到下颌线的位置,耳垂上戴着一对直径超过两厘米的珍珠耳环,在摄影灯下折射出冷调的虹彩。
她的气场太强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与生俱来的从容——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谁。
她站在杂乱无章的拍摄现场,身边是忙忙碌碌的灯光师、摄影师、道具师,但景云停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她。
宋澄涔正在和摄影师说话。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落在景云停身上,停住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以很职业的、时尚从业者的审视——先看骨架比例,再看五官排布,最后落在他的气质上。
她有一双被无数高级时装和顶级审美训练过的眼睛,这双眼睛告诉她:这个男孩很不一样。
他长得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圈子里常见的、被包装得完美无瑕的漂亮。
他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清澈感,同时又带着一种与他年轻外表不符的疲惫——矛盾的、脆弱的、让人想多看一眼的。
他站在摄影棚粗糙的水泥地上,穿着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有做造型,没有打光,没有修图。
但就是这种“没有”,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造型都更打动人。
“就是他?”宋澄涔问旁边的制片。
制片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赶紧点头:“对,他就是景云停,从上海过来的。”
宋澄涔的目光又落回景云停身上。她从摄影灯下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直走到他面前。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算笑,但绝对不算不笑。
“你好,我叫宋澄涔,这次拍摄的执行总监。”
她伸出手。
景云停握住她的手,微微弯了弯腰:“景云停。请多关照。”
“本人比模卡上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身后的造型师说了句什么,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主棚。
景云停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刚才那三十秒的注视太密集太精准了,精准到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被人审讯。
他还没缓过神来,就被造型师拉去换衣服了。
第20章 酒店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景云停换了四套衣服,拍了三组造型。
摄影师是个留胡子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点京腔,指导动作的时候干脆利落——“下巴收一点”“眼神松下来别看镜头看那边”“对,就是这样”。
景云停配合度很高,几乎不需要说第二遍。
他在镜头前有一种天然的松弛感,不是科班出身的那种精准控制,而是常年对着手机镜头直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知道什么角度好看,知道光从哪边来会显得下颌线更利落,知道微微侧脸时那个酒窝刚好能露出来。
拍到第三组的时候,造型师过来给他补妆,拿着粉扑在他鼻翼两侧按了按。
旁边两个整理样衣的姑娘小声聊天,声音不大,但摄影棚的回音效果好,景云停听得很清楚。
“宋姐今天亲自来了,难得啊。”
“这个项目是她牵头的。品牌方那边的老板是她闺蜜,不然一个国产护肤品牌哪请得动《VOGUE》的团队。”
“宋姐是真有面子。上次时装周那个事你听说了吗?七八个高奢品牌抢着请她去看秀,她最后去了DIOR,坐第一排,跟LVMH大中华区的总裁挨着。”
“人家那个圈子,咱们想都别想。往上数三代都是有钱人,京城名媛圈里她算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批。”
“听说她老公更厉害,20多岁的时候就是国资控股的上市公司的总裁了,家里背景深得吓人,具体做什么的没人敢细问。两口子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这种日子,啧啧。”
景云停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给他压散粉,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动了一下。
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
他想起昨天宋澄涔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打量,是欣赏,像在古董店里看到一件品相不错的瓷器,拿起来对着光看看釉面均不均匀。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做了三年网红,被无数人用各种眼神看过。
有的想睡他,有的想签他,有的纯粹是好奇“网红是不是见光死”。
宋澄涔的审视和那些人不一样,但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她看到了他身上的某种价值,正在判断这个价值值不值得她出手。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最后一套衣服换完就可以拍了。”
景云停站起来去更衣室。路过那两个聊天的姑娘时,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的多看了他一眼。
等他走远了,她压低声音跟同伴说:“这个模特长得真不错,宋姐刚才盯着他看了好久。”
“别瞎说。宋姐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新人模特。”
“你见过宋姐盯谁盯十秒?反正我没见过。”
这些话景云停也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推开更衣室的门,换上最后一套衣服。
等他拍完收工,宋澄涔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概只看了一组就离开了。
她的出现和消失都像一阵风,不打招呼,也不留痕迹。
制片助理给他签了工作单,说酬劳一周内打到孙姐公司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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