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
“别叫我。”景梧舟拉开车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又停住,回头。
薛京宸坐在那里,脸半明半暗。
景梧舟说:“我明天有戏。以后别来片场了。”
他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酒店。
阿东追过来。景梧舟走得快,快到膝盖又开始疼。
他咬着牙,没停,从后门进去,推开楼梯间的门。
木门撞在墙上,声音很钝。他一层一层上楼。阿东在后面喊他。他恍若未闻。
到了房间,开门,关门。他站在黑暗中,忽然一阵剧烈的腿软,身体沿着门滑了下去。
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上、腰上、膝盖上的疼同时发作,像有十几条细鞭子从身体各处抽过来。
他想大叫。叫不出。他把嘴唇咬破,满嘴血腥。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他把手机摸出来,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整个世界都静了。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站起来。
窗外,远处的高楼只剩几点灯光,像灰烬里最后几粒火星。
他走进浴室,开着冷水,往脸上泼。
水很冷,冷得让人清醒。他看着镜子。黑暗中只看得见自己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用手按在胸口。心跳还在,很乱,很响。他闭上眼。他忽然很想逃。
逃回那个南方小城,逃回那个夏天在派出所门口傻站的自己。
可他哪儿也去不了。他站在这里。被推着、压着、撕着。他得自己撑。
不然,谁会撑他。
他这样想着,又想起薛京宸手里的围巾。羊绒的。很贵。
可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围巾。是什么呢?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有些话,薛京宸永远说不出口。
比如,对不起。比如,别走。
他慢慢回到床上,倒下去。
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
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迅速湿了一小片。他没有再压住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地哭起来。
那声音薄薄的,像一片雪落在窗台上,很快被黑暗吞没,没留下任何痕迹。
外面的天还黑着。冷风从远处吹来,卷着雪粒,打在窗上。
楼下的树影摇晃,像有人站在风中。不,是真的有人。
阿东裹着棉衣,站在酒店后巷的灯下,眼睛红通通地朝楼上望。
再远一点,那辆黑色奥迪还没开走。
老周在车边抽烟,一口一口,烟头在冷风里忽明忽暗。
再远一点,埃尔法的后门还开着一条缝。有个人坐在里面,手里攥着一部黑色手机,很长时间没动。
他的肩很平,背影很直,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后来,车门慢慢合上。
车窗全黑了。风把地上的雪吹起来,绕着后巷打转。
天快亮的时候,车才开走。
空气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尾气味,像一声很轻的叹息,风一吹,也散了。
【后期会有追妻火葬场,不会一直虐受。剧情还没到高潮,请保持追更哦。谢谢大家的礼物,请多多评论。
ps:最近吃大甜甜和孙宇晨的瓜简直停不下来,看到有个人说2010年那会儿的北大含金量真高,有孙哥,有ofo的戴威,有化学大毒枭,有数学天才,还有传奇法拉利车手,堪比二战的维也纳哈哈哈哈哈哈】
第79章 被父母知道了
雪下到第二天,越下越大。
怀柔的山已经全白了。
片场外头的土路结了冰,剧组临时叫来除雪车,把主路清出一条窄道。
景梧舟坐在化妆间里,手里捧着阿东塞过来的姜茶。
他一口没喝。手机已经修不好了,阿东把自己的旧手机递给他,让他插上卡先用着。
他没拒绝。手机刚开机,未接来电和短信像雪片一样灌进来。
他先看到养母的未接来电。二十三个。
景梧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
阿东在旁边小声说:“景哥,阿姨打了好多次。昨天还打到公司去了。”
景梧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起身走到化妆间外面,雪地里风大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拨了回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云停?”养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云停,是不是你?你说话!”
景梧舟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说:“妈。”
“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养母的语速又急又快,像在电话那头一直守着的,“网上那些东西……那些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跟妈说,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景梧舟没说话。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吹得发僵。
“你爸说要去找那些人。”养母突然哭了,声音断得厉害,“他非要去找那些人。我们说好了,不看了。可我忍不住……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云停,妈求你了,你回来吧,别在北京待了……”
景梧舟仰起脸。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凉。他眼前模糊一片。
“妈,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戏快拍完了。拍完我就回来看你们。”
“你不要骗我。妈知道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你一个人在那边,妈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景梧舟又说了一次。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情绪。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
有水滴从眼角落下去,被风吹进鬓角,很快冷了。
电话那头养母又说了很多。他听见养父在旁边说:“你少说两句,他在忙。”
养母不肯挂。景梧舟就站在雪地里听,脚趾冻得完全没知觉了。
他一声声应着。过了很久,他才说:“妈,手机没电了。”
养母说:“你晚上记得吃饭。别再瘦了。”
景梧舟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灰白。
他转身回化妆间时,阿东正在门口等他。阿东身上穿着件大棉衣,脸冻得通红。
他看见景梧舟,想说什么,又没说。景梧舟从他身边过去,说:“我去拍戏。”
他走到片场,导演看他一眼,问:“能拍?”
景梧舟点头。导演抬了抬下巴,让他站过去。他走到雪地里。脚下的雪已经没过脚踝。灯光打在雪面上,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定。
这场戏拍的是洛弈的母亲病逝。
他收到信,从边关骑马回来,只见到一座坟。
这是重头戏,也是景梧舟在全剧最重的一场感情戏。
导演要求他面对镜头,不能流泪,要演到观众哭。
景梧舟站在坟前。那座坟是道具组用泡沫和木板搭的,上面撒着人造雪。
他穿一身粗布孝衣,头发半散。站了大概半分钟,他慢慢蹲下去。动作很慢。
他伸手,在墓碑上碰了碰,又缩回来。
他的头低下去。他就那么蹲着,没有声音。
片场没人说话。只有风把雪从松枝上吹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又干又红。
他看着墓碑,嘴唇动了动,像在叫什么。没人听清。
导演没有喊卡。他站起来,转身走开。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两行很深的脚印。
他一直走到镜头的边缘,蹲下,把脸埋进手里。全场静了很久。
导演喊了一声:“过。”没有人说话。连摄影都忘了关机。
景梧舟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没有泪,只有风雪吹出来的红。
他走到场边,阿东扶住他。肖瀚宇坐在远处,没动。他的视线在景梧舟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开,低头看手机。
收工后,景梧舟一个人在化妆间坐了很久。
阿东来敲门,说宋澄涔派了车来接他。他“嗯”了一声,没动。
阿东进来,看见他坐在镜子前,眼睛闭着。
阿东小声说:“景哥,宋姐说今晚去她那儿住,别回酒店了。这边记者蹲得紧。”
景梧舟起身,把外套裹紧。阿东给他戴了顶毛线帽。他走出去。
后门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阿东先上去。景梧舟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夜片场。
灯光渐次暗下去,只剩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车窗结着水雾。他整个人缩在最后一排。
车子碾过冰路,颠得他腰和背都开始疼。他没出声。阿东几次想跟他说话,都忍住了。
车里很暖。他闭着眼,却完全睡不着。耳边全是风声,和养母在电话里那句“回来吧”。
夜里十点,车进了宋澄涔家。
宋澄涔在门口等。
她穿了件灰羽绒家居服,头发挽着,没化妆。她看见景梧舟从车上下来,瘦得走路都打晃,眼圈一红,又迅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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