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穿大衣,只一件黑色高领,下面是深灰长裤。
他站在门边,像等了很久。
养母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
她小声问景梧舟:“那个是你朋友?”
景梧舟想说不是。可那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薛京宸走到养父母面前,微微颔首,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他的声音很稳,姿态也收得极好。
没有半点平时的冷。养父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养母客气地笑:“你是云停的朋友啊?”
景梧舟只能应:“是。”
养母很高兴,连说:“那正好,中午上家里吃饭。大过年的,来了就是客,不能走。”
薛京宸说:“那太打扰了。”
养母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多个人多双筷子。”
养父也说:“走吧。”景梧舟想拦,已经拦不住。
他不便当众翻脸,只能往前走。
薛京宸走在他旁边,两人手臂偶尔碰一下。
景梧舟往边上让了让。薛京宸就靠近一点。
他在人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碰了碰景梧舟的手背。
景梧舟像被电了一下,手缩回袖子里。
养母在前面走,忽然回头:“云停,你朋友怎么来的?这么远。”
景梧舟还没回答,薛京宸先开了口:“我开车来的。正好过来办点事,顺路看看他。”
养母说:“办完了?”
薛京宸说:“办完了。”
养母笑着说:“那就在家多住两天。”
薛京宸说:“阿姨太客气了。”
景梧舟听着这一来一回,指甲快掐进掌心。
他低头走路,什么也不说。到了家,养母烧火做饭。养父把八仙桌支在堂屋,先摆上茶水。
景梧舟跟着母亲进了厨房。他站在灶边,能听到堂屋里薛京宸和养父说话。
薛京宸的声音从厨房的小窗口传进来,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说他在北京工作。他说平时受景梧舟照顾。
他说这次来,是给景梧舟送点东西,顺便拜年。
景梧舟抓着一把菜,手上全是水。水凉得他骨头发麻。
养母小声说:“这小伙子不错。看着有文化。”
景梧舟没接话。
养母又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瞧你一路都不理人家。”
景梧舟说:“没有。”
养母说:“你别总耍你那脾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景梧舟把菜放进盆里,水花溅起来。他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
手上的旧伤被冷水一激,又开始发痒。他低头,看见那道已经淡成白色细线的疤,在手腕上蜿蜒。
他拧掉水,擦干手,走了出去。
吃饭时,薛京宸被安排在景梧舟旁边。
他坐得很直。养母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道了谢,吃了。
养父给他倒酒,他忙用双手扶杯,说:“我开车,不喝酒。”
养父越发觉得他懂礼数。
景梧舟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韩昊忽然骑车从门口过,看见堂屋摆酒,在门外喊:“景梧舟,下午去不去镇上买炮?”
景梧舟抬起头。韩昊已经停好摩托进来。他一眼看见薛京宸,愣在门口。
薛京宸没抬头,只夹了一块鱼,慢慢吃。
景梧舟擦了擦嘴,说:“下午我有事,不去了。”
韩昊没再问,目光在薛京宸身上停了几秒,转身走了。
摩托发动声远了。屋里静下来。
薛京宸忽然说:“你朋友?”
景梧舟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刚要说话,养母先接口:“是韩昊。云停从小玩到大的。”
薛京宸点头,像第一次听说。可景梧舟知道,他什么都查过了。
他连韩昊在东南亚做过什么都可能知道。
景梧舟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那辆白色宾利停在门口,引来几个邻居小孩围观。
景梧舟靠着桂花树,抬头看天。天还是蓝的,薄薄几片云。
他出来没穿外套,冷风刮过来,他抱了抱胳膊。
身后有脚步声。他不用回头。薛京宸走出来,把外套搭在他肩上。
景梧舟扯下来,想还给他。
薛京宸说:“穿着。别跟我犟。”
景梧舟把外套抓在手里,没穿,也没还。
他说:“吃也吃了,你该走了。”
薛京宸说:“你妈留我住两天。”
景梧舟猛地转头:“你敢住。”
薛京宸说:“她说的,你不也听见了。”
景梧舟说:“我不会让你住我家。”
薛京宸站到他面前,挡住了风。
他低眼看景梧舟,说:“那我就去镇上旅馆开房,然后每天来你家。你信不信。”
景梧舟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养母在屋里喊:“云停,让你朋友进来吃饺子。”
景梧舟咬了下嘴唇,把外套狠狠丢回薛京宸怀里,转身进了屋。
薛京宸跟在他身后。
晚上,薛京宸到底没住在景梧舟家里。
他说镇上已经订了房。景梧舟送他到门口。
夜很黑,天上有星。薛京宸站在迈凯伦边,没急着走。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
然后对景梧舟说:“你今天在庙里抽到签了?”
景梧舟心里一紧。他问:“你怎么知道。”
薛京宸说:“你从偏殿出来,脸色不太好。”景梧舟不说话。
薛京宸说:“不管什么签,别信。”
景梧舟嗯了一声。
薛京宸说:“我不信命。”
景梧舟看他:“那你信什么。”
薛京宸答得很快:“我信我自己。”
景梧舟没再说话。他退回门里。木门在两人之间慢慢关上。
门外,车灯亮起,把整条巷子照得煞白。
第90章 我要是嫌弃,我一分钟都不会多待
薛京宸第二天来景梧舟家,手里提了两条华子、两瓶飞天茅台、两盒阿胶。
养母迎出来,哎哟一声,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薛京宸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没多话。
他看了一眼坐在小凳上剥花生的景梧舟。
景梧舟没抬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剥花生的动作很慢,壳在指间“咔嚓咔嚓”地响。
养父给薛京宸泡茶。
薛京宸双手接了,坐在八仙桌旁。
堂屋里很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小声。
景梧舟不说话,他也不急。
养母在边上削甘蔗,问一句,他答一句。
问工作,他说在国家单位。
问家里,他说在北京。
问成家没有,他说结了。
景梧舟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薛京宸看过来的目光。
景梧舟又低下头,花生壳“咔嚓”一声,被他捏碎了。
养母不知道,还笑着对薛京宸说:“你比云停懂事,成家了好。我家这个,什么时候能带个人回来给我看看。”
景梧舟说:“妈。”
养母看他一眼,没往下说。
薛京宸笑了一下。
景梧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说:“我出去走走。”
他走到院子里。薛京宸没过多久也跟出来。
景梧舟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堂屋,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走。”
薛京宸说:“过两天。”
景梧舟说:“我不管你住镇上还是住哪儿。我家不欢迎你。”
薛京宸说:“你妈比你明事理。”
景梧舟猛地回头,薛京宸就站在他身后半臂远,表情淡淡的。
景梧舟说:“你别在我家演。”
薛京宸没说话,只抬头看这栋两层旧楼。
墙皮掉了不少,楼顶有几片瓦歪了。他的目光在二楼最东边那扇小窗上停了半秒,然后慢慢往下移,最后落在景梧舟脸上,说:“你上楼,带我看看你的房间。”
景梧舟说:“不要。”
薛京宸说:“我想看。”
景梧舟说:“那是我的房间。”
薛京宸没再说话,自己往楼里走。
养母从厨房出来,见两人要上楼,说:“云停,带你朋友坐坐。屋里冷,拿个暖手宝上去。”
景梧舟咬着牙,跟上去。
房间很小。一张旧木床,一张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
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的课表和几张卷了边的奖状。
窗台上搁着两本旧武侠小说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文具盒。
景梧舟站在门口,没进去。薛京宸走了进去。他站在房间中央,眼睛慢慢地扫了一圈。
从墙上的奖状,到桌角的旧台灯,再到床上那条旧的起球的蓝色格子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