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京宸说:“你觉得我是那种怕麻烦的人?”
景梧舟说:“可你现在的位置,不能出一点错。”
薛京宸说:“我知道。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景梧舟的睫毛抖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远处黑沉沉的雨林。
他听见薛京宸那边很静,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细响。
他问:“你在抽烟?”
薛京宸说:“嗯。最后一根。”
景梧舟说:“少抽点。”
薛京宸说:“你少生点病,我就少抽点。”
景梧舟轻轻笑了一下。薛京宸也笑了。
他说:“去睡。明天还要录。”
景梧舟说:“好。”
他说完,没动。
薛京宸也没挂。
又过了几秒,薛京宸说:“景梧舟。”
景梧舟“嗯”了一声。
薛京宸说:“我在。”
只两个字。
景梧舟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仰起脸,把手机拿开一点。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腥气。
他吸了下鼻子,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坐在露台上,夜风把他身上那件薄外套吹得鼓起来。
他没有再咳。他看见天边有星子从云层后漏出来,很亮。
他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
客厅里,男歌手已经睡着了,鼾声不重。
景梧舟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回他身上。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沙发边,坐下来。沙发上还有热水袋的余温。他慢慢躺下,侧过身。手机攥在手里。
他看着屏幕,直到它变黑。
夜里,他的烧彻底退了。天亮时,雨林上方积了一夜的水汽散开,天边透出很薄的金。
新一天的录制即将开始。景梧舟站在队伍前头。
前辈女星依旧第一个选座,年轻女演员仍然噘着嘴,男歌手在吃香蕉。
他谁也没看。他抬头,望向林子上方的那块天。天很蓝,蓝得干净。
他忽然想,他得活下去。得好好活下去。
远处,节目组的车里,收音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很轻的回音。
他对着镜头说:“我们出发。”
而北京那头,薛京宸还坐在办公室里。天已经亮了。烟灰缸里只剩一个按灭的烟头。
他站起来,把文件合上,走到窗边。
他给阿东发了条消息:“回京后带他做个全面检查。别由着他。”
然后他穿上外套,去开早会。
谁也不知道,他差一点就买了去西双版纳的机票。但他没有。
因为景梧舟说不要。他从来没这么听过一个人的话。
他站在央行的走廊里,步子很稳。可他心里,全是一个人在雨林里慢慢走远的样子。
晚上六点,周予焰等在薛京宸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穿了件白色毛衣,下面是条浅色牛仔裤。
头发染回了黑色,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厉害,颧骨下面陷下去一小片。
以前他总带妆出门,今天只涂了层很淡的唇膏。
他靠着一根水泥柱,看见薛京宸从电梯里出来,立刻站直了。他喊了声:“宸哥。”
薛京宸脚步没停。
周予焰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
薛京宸走到车边,老周已经拉开车门。
周予焰先一步伸手,按在车门上。
他仰着脸看薛京宸,眼睛很红,像刚哭过又强忍住了。他说:“你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薛京宸对老周说:“你先去车上等我。”
老周点头,退到远处。
地下停车场里很冷,有风从入口倒灌进来。
周予焰的嘴唇冻得有点发紫。
“你说。”薛京宸开口。
周予焰吸了下鼻子,说:“我上个月解约了。公司不要我。有两部戏,原来谈好了,后来全黄了。我求了好多人,才去两个饭局。人家就让我喝酒,摸我腿。我跑出来,在马路上吐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变了,像每个字都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
他抬头看薛京宸,眼泪已经浮起来:“宸哥,我求你了。你别不要我。我跟你的时候才十七岁。我没让别人碰过。我只有你。以后我不作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要我。”
薛京宸没动。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兜里。
他看周予焰的眼神很静。
他说:“周予焰,我们早就分了。你不该再来找我。”
周予焰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擦,就让它从下巴上滴下去。
他说:“我放不下你。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我没有你,连个试镜都接不到。他们知道我跟过你,现在全来看我笑话。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薛京宸的袖子。薛京宸侧了下身,躲开了。
周予焰的手僵在半空。他咬着下唇,说:“我不懂。景梧舟哪里比我好?我长得比他好看,比他听话,比他干净。”他哭得断断续续,眼泪把整张脸都浸湿了。
薛京宸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动容,是不耐烦。
他皱了下眉,说:“周予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睡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拿处当筹码,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予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刷地白了。
他低头,哭得更厉害,肩膀一耸一耸。
他忽然伸出手,勾住薛京宸的领口,踮起脚,把嘴唇贴了上去。
薛京宸没有推开他。
他站在那里,嘴唇上凉而湿。
周予焰吻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这个吻里。
他尝到了一点腥味,是周予焰的嘴唇被泪浸得发咸。
薛京宸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景梧舟。
那人从不会这样亲他。不会哭着来求他。不会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景梧舟会推开他,会冷着脸说不要,会在他面前红了眼眶还硬撑着不低头。
薛京宸推开他,周予焰往后退了两步,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望着薛京宸,绝望又茫然。
薛京宸说:“你走吧。我不喜欢别人死缠烂打。我一直以为你懂好聚好散四个字。”
周予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薛京宸已经转身拉开后排车门。
他坐进去,车门关上。车窗慢慢升起来,把周予焰那张哭花的脸隔在外面。
老周启动车子。周予焰追了几步,拍着车窗。车没停。他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停车场里一个孤零零的白点。
车内很静。薛京宸闭着眼。他嘴唇上还留着一点凉。
他拿拇指用力擦了一下。擦完,又用纸巾擦。
他想起景梧舟,他从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自己。他越是不低头,薛京宸就越放不下。
他偏过头,看车窗上自己的影子。模糊,冷硬。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不会求他、不会讨好他、不会说拿身体当筹码的人。
他把车窗按下一条缝。风吹进来,把最后一点周予焰的味道卷走。他轻轻呼了口气。
晚上,景梧舟在西双版纳的客栈里收到一条短信。
薛京宸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想你。”
景梧舟刚洗完澡,湿头发往下滴水。他盯着那两个字看。看了几秒,耳根慢慢热起来。
他回:“你喝酒了。”
薛京宸回:“没有。”
景梧舟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坐下来。窗外有虫鸣,又密又亮。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发送。“别闹。”
然后他关了灯。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
薛京宸回:“下次见面,干哭你。”
【这真的是我写过最爱受,对受最好的攻,大家感觉到薛京宸真的很喜欢景梧舟了吗,超级宠】
第103章 夜袭
从那晚后,薛京宸发来的消息越来越露骨。
一开始只是问行程。几点收工,住哪,同屋是谁。
景梧舟回得短。
后来薛京宸说:“我昨晚梦见你了。”
景梧舟没回。隔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什么都没穿,在我床上。”
景梧舟正坐在客栈露台喝水,看到这条,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他往左右看了看。男歌手在屋里打游戏,摄影师都去吃饭了。
他低头打字:“你能不能正常点。”
薛京宸回:“不能。”
景梧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耳朵发烫。不是热,是一种从后颈漫上来的麻。
他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喝水。
手机又震。他拿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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