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陆知雨也只能勉强这样回答,而后他感觉到温简之急剧地喘了几下,然后将他用力地按进怀里。
陆知雨的卑微和小心翼翼让温简之瞬间感到后悔,可说出的话已经没有办法收回。
*
陆知雨早上醒来的时候温简之已经在看着他,见他睡得还有点迷糊,便凑得近了些,在那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口。
他跟着陆知雨早早起床,说徐淼淼帮他介绍了一个拍广告的活,出两天通告一共可以拿三千,语气里听起来很高兴。
两人出门的时候,李廷赫已经开着他的红色小跑停在家门口的街边。油光锃亮的跑车同萧索暗淡的街道格格不入。
“陆知雨,上车带你一起。”李廷赫把墨镜勾下来一点,一边的嘴角扬起,满面春风地笑着,坐在副驾的徐淼淼也打开车窗跟陆知雨和温简之招了招手。
“我不坐了,过了天桥走一会就到了,开车还要绕路。”陆知雨看了看坐在车里的两人,李廷赫摆弄着手机,而徐淼淼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温简之身上。
“路上小心。”陆知雨抱着温简之,在他耳边说。他看见车里的徐淼淼别过头去,将车窗升了上去。
此时正值早高峰,开车送陆知雨上班又确实很绕,温简之只能拍了拍陆知雨的腰,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叮嘱他记得涂药膏。
三人在车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都是轻松愉悦的神色。
跑车扬长而去,尾气在土路上扬起一片余烟,只留下陆知雨定定地站在原地。
天气很冷,风很大,陆知雨裹紧了衣服。
“小雨。”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干涩、沙哑,可仅仅是两个字,就让陆知雨立刻汗毛竖立,出了一身冷汗。
有那么几秒,他好像置身于一个真空罩当中,耳边嗡鸣不已。陆知雨忍着浑身上下立刻升起的不适缓缓转过头去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只有眉眼间的墨色和眼底浸了血一般的红。
“怎么见了面不叫人?”陆建国上前一步,一只手握住陆知雨的左边肩膀。
说是握或许不太恰当,更像是将肩膀上那块骨头钳制住,是陆建国一贯的姿势。
“爸。”这招很管用,陆知雨条件反射一般低头出声。
陆建国对陆知雨的反应很满意,见身后的屋门没锁,主动越过陆知雨走进去。
陆知雨紧紧跟上,在屋内把门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陆建国环视一周。见屋内只有一张床,其他的东西却都成双成对,不难看出住在里面的两人有多亲密。
“原来我儿子喜欢男的。”陆建国拿起桌子上温简之和陆知雨的相框来看。
那里面的两人站在爱神像下彼此接吻。
“你怎么来了。”此时的陆知雨虽然面孔还是蒙霜一般的灰败,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那男的是你对象?”陆建国笑了笑,“长这么好看,也是个大明星?”
“你别打他主意!”陆知雨垂在两侧的手有些抖。
“你把爸爸当作什么人了?”陆建国嗤笑一声拉起陆知雨冰冷的手摩挲着,“这么在乎他?”
“你到底来做什么?”陆知雨把手抽出来又后退一步,是本能的防御。
“我来看看我儿子在北京过得好不好。”
陆建国拿起温简之的T恤在陆知雨身前比划,温简之的衣服罩在陆知雨的身前,明显大了一圈。
“你出来。”陆知雨忍无可忍,一把将温简之的衣服拿过来扔到床上,拉着陆建国出了门。“你不许靠近温简之。”
陆建国闻言仿佛见了鬼一般凑近陆知雨,笑着看他,“嗬!从前在家的时候天天给老子冷脸,我还不知道我儿子是个大情种。几个月没给老子打钱了,你想让老子被追债的打死?”
陆建国嗓门大得很,还好周围的邻居多数已经去上班,没人出来看热闹。
“给我两天时间,拿了钱赶紧走。”陆知雨打开手机把里面所有的钱都转给陆建国。
“最好别骗老子。”陆建国收了转账又把手搭上陆知雨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才满意地离开。
陆知雨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院子里站着,腿有些发软,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水泥池边,不知被冷风吹了多久,直到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才发现一直用力攥着的手被冻得麻木难以伸展。
是温简之发来的消息,告诉自己他已经顺利进组工作了。
陆知雨抿唇,想起早上温简之坐在车里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没有回复温简之,而是点开徐淼淼的朋友圈,果然看到她发了一张自拍。
前景是徐淼淼开心的笑脸,手指了指身后远景处正在化妆的温简之。
没什么。
这没什么。
只是朋友一起工作而已。
手机又响了一声,提示陆建国发来了一张照片,陆知雨在看到的一瞬间仿佛眼中刮起一阵冰风暴。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点了好几次才成功删除了照片,还把手机摔在地上,蛛网状的裂纹布满了屏幕。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转身进屋拿了花盆下的钥匙。
*
陆知雨在寒风中送了两天外卖,晚上的时候起了高烧,一个人在被子里剧烈地打着寒颤。家里没有退烧药,他想起小时候林溪曾说过发烧的时候发发汗就会好,于是便用被子裹紧自己。他听着屋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陆知雨迷迷糊糊地摸了摸额头,发现上面已经搭了毛巾。
他猛地睁开眼,竟然看到温简之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桌边。那个背影沉默而萧索,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温简之。”陆知雨连忙张口,声音却沙哑得说不出话。
温简之仍然背对着陆知雨沉默着。
“温简之,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为什么?”
温简之打断陆知雨有气无力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为什么一定要送外卖?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就比你的健康还重要吗?你到底有什么难处,到底要钱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对,钱对于我来说就是很重要。”
陆知雨卸去了全身的力气靠着冰冷的铁质床头,“你知道你每天已经累成什么样子了吗,凭什么说我?你一个月可以赚多少?够交房租、够吃饭,这就够了吗温简之?”
温简之有些难以置信地起身回过头来,看着床上面色苍白却神情淡漠的陆知雨。
当陆知雨不再卖乖、不再示弱,而是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剥夺我的自由?我要用什么方式赚钱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你凭什么说为了我好,就可以为我做决定?”陆知雨到底还在病着,送了一天的外卖到现在也没有吃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瞬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温简之看着陆知雨坐都坐不稳的虚弱的样子,瞬间快步走过来将陆知雨紧紧扶住,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只是眉头还拧着,嘴唇也紧绷成没有弧度的直线。
陆知雨一贯会甜言蜜语讨人开心,温简之也一贯会包容陆知雨的所有。
可那终究是无伤大雅的甜蜜,一旦矛盾触及内里,两人却谁也不愿意率先让步。
“温简之,这几天你去李廷赫家住吧。我们都冷静冷静。”
陆知雨终于缓过了那一阵心悸,嘴唇像是蒙了霜一般的雪白。他不记得那天的晚上的混乱是怎样结束,只记得温简之深深看向他的那一眼。
“记得吃药。”
温简之的嗓音艰涩,蓝色的牛仔裤在陆知雨的眼前晃了几圈,把水和药都放在床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40章 跟我回家
吵架的那天晚上陆知雨故意支走了温简之,第二天就去找了陆建国。
——自从林溪离家出走后,陆建国就更加没有节制地酗酒,时常思维混乱、极度暴躁易怒。
陆建国看见了温简之的照片,他害怕陆建国去找温简之。
陆知雨穿行在地下阴暗冰冷的走道中,两边是由薄木板隔成的小隔间,棚顶的灯管发出幽微的白蓝色光。如果俯视这片区域,或许能够看到近百间几平米的小屋内众生百态,麻木的、疯狂的、暴力的……这里是这座华丽都市下,最卑微的蝼蚁的巢穴。
陆知雨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联通着城市下水的水管盘亘在头顶,滴滴答答地渗出腐臭的污水。他尽可能躲避着,害怕把身上穿的那身姜黄色的棉服弄脏。
那是和温简之一起买的,温简之也有一件白色的。
温简之说他穿姜黄色很好看。
身上穿着的棉服好像不起什么作用,陆知雨看着前方长长的甬道,好像一张即将把他吞噬的深渊巨口,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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