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好没电了，对不起啊。”
温简之叹息一声：“没有怪你，怎么刚过年就开始道歉。小雨，那初三是不是可以来我家了？”
陆知雨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控制不住地迷失，甚至无法听清温简之在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尽量清晰地回答：“嗯。”
“好，那就说好了，我帮你买票，初三晚上就可以到。”
“嗯……”
还不能死，温简之还在等他……
陆知雨强撑着挂断了电话，就这么在冰冷的仓库里昏了过去。
陆建国联系了一圈，陆知雨长得好，很快照片就被人高价买走，对方说如果有视频就更好了。陆建国犹豫了几分，还是本能地没有答应。反正这些照片卖了不少钱，只要能还上一部分，那些人就不会真的下死手。
他喝了酒又有了钱，大脑兴奋得过头，早把仓库里的陆知雨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陆建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尿急跑到墙根下撒尿才从仓库脏兮兮的玻璃外瞥见歪倒在地上的陆知雨。
陆建国见陆知雨不知怎么指尖和嘴唇都有些发紫，晃了晃也毫无反应，光溜溜的身上发着热，呼吸微弱。他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使劲掐了掐陆知雨的人中，对方还是一点反应没有，原本闭合的眼睛微微打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瞳仁没有半点反应，在陆建国的晃动下还浮了几分上去，只露出一些眼白。再傻人也知道这是已经晕过去了，陆建国也不知道陆知雨晕了多久，突然心中升起一些失去儿子的恐惧。
他胡乱给陆知雨套上衣服，借了邻居的驴车，把已经软得像水一样的陆知雨一路拉到县里的小医院。
*
大年初三，年味还没过去，温简之家的气氛已经跌至冰点。
温简之不想委屈陆知雨只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自己的父母，更不希望父母在陆知雨面前打探那个不存在的女朋友。于是他坦白了和陆知雨的关系。
温霆和木瑶都是市里重点中学的资深教师，一辈子思想保守，只觉得人生就该按照对的、平稳的方向去走。他们从小培养温简之知书达理、乐观温良，却没想到最终他们的儿子离经叛道，非要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
“你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温简之，你们现在还小，说什么会一辈子在一起，但是没有人能永远是小孩，等你们真正步入社会，你以为还会有人像我们一样包容你吗？”木瑶平时总是一副乐天派好说话的样子，可真正严肃起来还是有几分教师的威风。
“那个孩子，叫陆知雨是吧？他家住哪里？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妈，我想跟他在一起，跟他家里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连这些都还不知道吧？一个人瞒着你，不让你了解他的父母和家庭，也就是你，还傻子一样要跟他在一起！”
木瑶难以置信的看着温简之，仿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儿子。那种眼神深深刺痛了温简之。
“胡闹。”在一旁的温霆沉默许久，一贯儒雅的他也忍不住动怒。
“爸你还好吗，你怎么样？”温简之见温霆扶着额头喘气，害怕他高血压又犯了，只能快步进屋子里拿药。
温简之的心里也很乱，夹在父母和陆知雨只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他们都不受伤。
夜深人静的时候，温简之在阳台坐了一夜，外面下雪了。
是鹅毛般的大雪。可是陆知雨还没能看见。
父母的卧室一直静悄悄的，他知道他们也一夜未眠。也许他们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儿子怎么毫无征兆地就喜欢上了男生。
温简之从不觉得他爱陆知雨有错，可他还是感到愧疚。他的父母为人正直清高了一辈子，原本应该安享晚年，却还要为自己劳心伤神。
他突然很想陆知雨，那个善良可爱的陆知雨。
他真的希望陆知雨可以得到他的家人全心全意的欢迎和爱。
雪下了一夜终于停了，木瑶从卧室里出来看见窗边坐着的温简之。
“在这里卖惨给谁看？既然你已经先斩后奏了，我和你爸不可能再把人赶走。你放心，如果他真是个好孩子，我们至少不会给他脸色看。”
木瑶脸色不太好，披散着的头发也不似以往那样利落干练，温简之的心里充满酸涩，但也仍然感到欢欣。
“妈！你的意思是你们接受他了？”
“温简之，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吧。我和你爸做不到这么快就接受，但既然让他来家里，总归不会亏待。”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温简之难以自抑地在母亲额头上吻了一口，然后穿上衣服跑到楼下。
温简之站在小区的广场，周遭是被松软积雪覆盖的白色，他一边散步一边给陆知雨打电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忙音。
还是忙音。
温简之皱了皱眉看着手机上始终无法接通的界面，猜测陆知雨应该是在收拾东西，或者是在路上。
陆知雨说他们家离市里有点远，要转两次车才能到机场。
陆知雨是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到内蒙古要四个小时，正好赶上晚饭。
温简之跳起来拉了拉头顶雪松的树枝，积雪簌簌落下，落进他的衣领里，冰冰凉凉的。他快步跑回家，跟木瑶和温霆出去采购，准备迎接陆知雨的晚餐。
*
陆知雨醒来的时候，周遭昏暗无比，闷臭的味道提醒着他这是在自己家里，自己正躺在陆建国那张包了浆的被褥上。他忍着胃里传来的不适坐起身子，虚乏无比地靠在冰冷的墙边。
陆建国的鼾声传来，让他头痛难忍。
陆知雨口渴得厉害，只好慢吞吞地爬下床找水喝，他站在厨房用水瓢从蓄水缸里舀了一些生水几口喝下，冰冷的水刺激着肠胃，让他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陆知雨摇摇晃晃地回来，见陆建国竟然也醒了，屋子里开了灯，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整个家徒四壁。
“我把钱还了一部分，他们暂时不来了。”
“他们不是说两天后再……”陆知雨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定在原地，“今天几号了？”
“今天初三。我本来把你送医院了，有点贵，昨天带你回来的。不过说是要养一养，回家养一样的。”没喝酒的陆建国说话都少了点底气。
陆知雨对陆建国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疯狂地翻找着肮脏的被褥，终于找到了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
他那天失去意识前答应了初三去找温简之。
完了。
陆知雨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到底是刚刚醒来，陆知雨两天没吃东西又刚刚退烧，情绪激动之下两腿发软，眼前一阵阵眩晕，嘴唇迅速地白了下去。即便如此，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要走。
陆知雨不顾陆建国的阻拦，手心湿滑都是汗，插了好几次才给手机充上电，果然刚一开机就涌进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温简之。
*
此时是初三凌晨四点，温简之已经在去往杭州的飞机上。
几个小时前，温简之去机场接陆知雨。他回来的时候，温霆和木瑶脸上和蔼的笑变成了诧异。
——他没有接到陆知雨，对方电话也一直关机。
温简之急得快要发疯，几个月来陆知雨的若即若离在此刻终于有了实感。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真的像木瑶所说，不了解陆知雨的一切，除了一个随时可能失联的号码，他再也没有可以联系陆知雨的其他方式。
他甚至给李廷赫跟徐淼淼也打了电话，两人也毫不知情。
木瑶沉默地坐在桌边，温霆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桌子上热腾腾的丰盛菜肴最终变成残羹冷炙，温简之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简子，陆知雨没出什么事吧？”李廷赫打了电话过来，犹犹豫豫的。
“什么意思。”温简之掐了掐眉心，他刚刚仍然在锲而不舍地拨打陆知雨的电话，可怎么都打不通。
“那个，你刚刚不是给我打电话吗，赵睿赵姐也在我家，正好在我旁边儿，她给我发了几张截图，不知道陆知雨是不是……”
“什么截图？”温简之着急地问。
“那啥，你看了别着急哈，就是不知道谁给赵姐拉进去了一个群，里面都是群演啥的，平时发一些通告……”
“跟陆知雨什么关系。”温简之的一颗心像是在火上烤，耐心一点点消失殆尽。
“就是这个群里经常会，就是会，发一些好看的小演员的照片，然后……然后吧，我发截图给你看吧。”李廷赫像是没勇气再说下去，直接把图片发在温简之的手机上。
群里面显示一个小时前有一个人发了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站在一旁，即使画面有些模糊，但温简之一眼就认出那是陆知雨。
那个人问[这个小演员最近出戏吗，长得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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