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还好吗?”
温简之见陆屿咳得直不起腰来,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人,然后他的口罩拉下来一些方便呼吸。
飞机开始滑行,整个机身剧烈地颤动着,然后猛地升空,带来一阵失重。
陆屿咳嗽得停不下来,几分钟过去,没一口气能顺顺当当地喘匀,心脏也跟着杂乱无章地跳起来。
陆屿感觉到胸口好像哽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只能一下一下地咳嗽着,煞白的脸都染上一层粉红的血色,额角的青筋也暴了出来。最后陆屿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因为缺氧开始出现大片的斑点,整个人即使被安全带束缚着也开始有些坐不住。
“乖,张嘴,没事的,慢慢呼吸。”
温简之赶紧将随身携带的药倒出几粒压在陆屿舌头下,却被陆屿止不住的干呕吐了出来。
飞机正加速爬升,陆屿的耳边充斥着嗡鸣,让他更加头痛,这几日刚刚消失的高原反应仿佛又卷土重来。
温简之见陆屿吃不进去药,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慌乱,又快速倒出几颗喂陆屿吃了,然后又一下一下地帮陆屿顺气。
“宝贝,坚持一下,别吐,好不好?”
陆屿在昏蒙中听见温简之的声音,还不忘点头回应他。胸口憋着的那口气让心脏收绞起来,陆屿洁白的牙齿咬住泛起紫绀的嘴唇,忍过那一轮轮拧绞着的痛意。
温简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帮陆屿按揉着胸口,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敢错漏一丝一毫的表情,直到陆屿紧拧着的眉间松开几分,温简之才又像是也跟着重新活过来似的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带着潮气涌出衣领。
等到陆屿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笼罩着洁白的云层,手被温简之牢牢握住,陆屿发现温简之的眼眶又红了。
“我没事了,别担心。”陆屿轻轻挠了挠温简之的手心,忍过胸口放射性的闷痛,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痛苦。
温简之见陆屿有力气说话了,才把他的手抵在自己眉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小心地喂着陆屿喝了蜂蜜水。
机舱里的噪音对于陆屿来说实在有些大,他被吵得昏昏沉沉、头痛不已,没能再多跟温简之说上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
温简之帮他把椅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看着刚刚发作一番昏沉睡着的陆屿,快要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担忧。
过两天就是新一期综艺的录制,他只希望陆屿不要再有什么伤病。
第77章 北京
陆屿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近黄昏,暻茂府里,金色的晚霞铺满厨房大半的空间,安安静静地笼罩着一尘不染的岛台。七十多平米的房子早已经被亭亭雇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冰箱里也早已被填满了新鲜的水果蔬菜,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已经回家了吗,记得吃晚饭。]
温简之的消息发来,陆屿才若有实感——原来在内蒙古和温简之一同生活的这段时日并非虚幻。
胃里传来一阵灼烧感,手脚无力着,陆屿知道自己的身体大意不得,可他现在觉得动动手指都累——刚刚在飞机上发作一番,直到快要落地才被温简之叫醒,即便是睡了一路,现在也仍旧昏昏沉沉。
陆屿咬了咬牙还是把冰箱门关上,照旧从柜子里拿出小锅,倒了些小米进去,准备像从前一样随便煮一点粥喝。锅里的水很快沸腾,陆屿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翻滚的小米出神。
刚才下了飞机,温简之把他送上亭亭的车后便自己回去了。
这是几个月以来陆屿的身边第一次没有温简之……
锅盖被沸腾翻滚的水顶开,陆屿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半锅米粥都已经交代出来,燃气也被水扑灭。
陆屿连忙关闭了燃气开关,又打开窗户,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临近开春,北京的风仍然冷硬,一股脑灌进来让陆屿的思绪清明了许多。
小米刚煮了不久,混合着米汤流得到处都是,陆屿抽了纸巾来擦,最后还是沾了满手米粒。偏偏此时门铃响起,陆屿又赶紧冲了手去开门。
“屿哥你这是……在做饭?”亭亭拎着一只黑色的牛津袋子站在门口,看着陆屿挽着袖子,双手湿漉漉的样子,探头往里看了看,没成想看到满灶台的狼藉。
“呃……是。”陆屿闪身让亭亭进来,自己又去忙活那锅糟糕的米粥。
“屿哥,别收拾了,快吃饭吧!温老师特地嘱咐要看着您把这些吃完!”亭亭挡在陆屿身前,示意他快些去一旁坐着。
“……温简之?”
“是啊,温老师刚刚就在小区门口,亲手把这份晚餐交给了我!”亭亭颇为得意,见陆屿跑到客厅窗前往外看,又连忙补充道:“诶屿哥,可是温老师已经走了!”
温简之赶到麓金园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人。
“抱歉师兄,我来晚了。”温简之解开西装扣子坐下,见对方杯子里已经有了酒,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上。
“师兄,我先自罚一杯。”温简之道。
酒杯却被蒋殊涵盖住,男人笑道:“几年没见反倒客气上了,你不能喝酒,我还是知道的。这要是让我们影帝自罚一杯,后面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
温简之见状也不再坚持,也笑着回应:“我在喝酒上实在没什么能耐,但是这里的藏酒在全北京也找不出第二家,师兄替我多喝一些,全都有我买单。”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蒋殊涵举着酒杯朝温简之抬了抬手,微微仰头将杯底厚的酒尽数收入口中,高酒杯落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尝到酒液甘甜清香的味道,蒋殊涵微微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中浸着得体的笑,他从容地坐在温简之对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绅士和优雅。
“味道确实不错,简之。”
“喜欢就好。师兄这次好不容易回国,打算待多久?”
蒋殊涵是比温简之大三届的学长,在当时和比他小一级的蔺孝华算是风云人物——两人都是学导演的,都是年级里才华横溢、有着绝佳天赋的学生,可拍出来的片子却风格迥异。
蔺孝华喜欢在大开大合的情绪中穿插留白的意象,而蒋殊涵的片子恰恰相反,影像总是涌动着晦涩难明,很少有外放的表达。两人总是在各大竞赛和电影节上狭路相逢,也算是棋逢对手,都较着一股劲。
当时温简之分别演过二人毕业影片的男主角,也被大家称为唯一能同时驾驭蒋殊涵和蔺孝华两种风格的学生演员。温简之和两人关系都不错,可偏偏他们两个互相看不对眼,后来蒋殊涵一出国就是十几年,和国内的同学们也逐渐没了联系。
传言蒋殊涵走后,蔺孝华因为失去了对手也失去了灵感,消沉了好几年。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国外创作更自由,但是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蒋殊涵转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映出一道琥珀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眉目柔和,看着那一小片光斑出神。
蒋殊涵的回答其实在温简之的意料之内,他接着道:“师兄打算在国内投资电影?”
“是有这个打算。这几年国内有才华的青年导演不少,但是没有资金支持很难有持续产出,所以正考虑举办一些创投会,再送一批新锐电影出海外。”
温简之点了点头,沉吟着没有立刻出声。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温简之说了声抱歉便拿起来看,是李廷赫。
李廷赫:[赵睿已经和蒋殊涵接触过。]
温简之看着那行字暗暗思索。他让李廷赫帮自己查查有谁也来找蒋涵之聊合作,可没想到竟是老朋友。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共事多年,比起其他人,温简之更了解赵睿。她应当是急着开拓新的事业版图,可她野心太大,一旦参与其中,必定想要把控全局。
“那想必来找师哥的合作伙伴不少。”温简之放下手机,对蒋殊涵道。
对面的蒋殊涵笑了笑,一边斟酒一边不经意地说:“我看师弟总归不是单纯来跟我叙旧的,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我是有和师哥合作的意向,但我只投资,并且决不干预创作和发行。”温简之道。
蒋殊涵眯了眯眼睛,显然在思考温简之这么做的缘由——自打他回国开始,不知有多少人通过各种渠道来接触他,无非是想和他合作投资,但无一例外,条件都是要分得一部分监制或出品的署名。
蒋殊涵一贯崇尚创作的自由和灵气,因此非常反感这样干预创作的商业行为。回国后他也见了不少这样沽名钓誉的所谓电影投资人,逐渐也感到有些身心俱疲,像温简之这样只投资什么都不要的还是头一个。
“师弟倒是有魄力,不过能不能让我知道原因?”
“我就只是想转型做幕后,别的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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