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酸吗？沈余心想，他把瓶子拧紧，碰了下许知睿的胳膊。
“嗯？”许知睿转头看他。
“哥，”沈余声音很轻很轻，“你是不是……”他犹豫了下，接着问：“不太高兴啊？”
相反，许知睿毫不犹豫：“没有。”
看起来不太像。
沈余把手搭在许知睿膝盖上，顿了会儿才说：“那我换个说法吧，江伯伯今晚过来，你开心吗？”
许知睿笑着“嗯”了声：“挺开心的。”
“实话？”
“实话。”
沈余眉毛微皱了下，其实他并不怀疑他哥这两次回答的真实性，也确信哥是真的在努力尝试对江伯伯敞开心扉、愿意真心实意接受他的存在。
但不可否认，有些时候，这种“存在”会让人潜意识觉得他会慢慢取代本应该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归根结底，哥之所以这么久都没完全接受江伯伯，不是因为江伯伯这个人不好，也不是因为他对许阿姨不够好，哥只是害怕齐伯伯的存在不知不觉就被淡化了。
时间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残忍，就像人们说的那样，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想到这里，沈余歪头靠在许知睿肩上，小声呢喃：“哥，我好想快点长大，给你一个家啊。”
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无厘头，又试图解释：“其实也不是想给你家，你现在和淑敏阿姨的小家就挺美满的，我……我也说不清楚，感觉这个‘家’可能是一种载体，一种幸福的载体，我想让你再多幸福一点。”
一阵风刮过，院里那棵枇杷树的叶子簌簌作响，许知睿的心脏因为沈余的话变得鼓鼓涨涨，他恍然想起小时候齐修远把他架在脖子上，让他伸手去够高处的枇杷的场景，眼睛瞬间发热。
他看着面前相处自然的许淑敏和江勇，听着他们混杂在风里的谈笑声，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虽然今晚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寻常夜晚，但对许淑敏来说，或许已经期待许久。
所有她珍视的、深爱的人聚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饭。
“谢谢小小，”许知睿咽下嘴里的牛肉，抬手摸了摸沈余的头发，“哥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知道，”沈余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我给你的还不够，毕竟年龄摆在这儿，很多事情现在都做不了，所以才想快点长大独立。”
许知睿朝他勾起嘴角，但没说话，沉默地吃冷掉的牛肉串。许久之后，他把竹签放在盘子里，缓缓开口：“我们普通人的幸福其实很简单，身体健康，没灾没病，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拥有大量的时间和爱的人待在一起，这些就够了。”
“那我的幸福也很简单，”沈余伸手环抱住许知睿的腰，整个人完全缩在他怀里，放缓语速说，“比如哥在我拔完牙之后给我做的一碗鸡蛋羹。”
“比如此时此刻，跟小小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
“比如哥今天帮我实现了成功抓到娃娃的愿望。”
“比如小小拔牙时那么勇敢，给哥省了不少心。”
“比如哥现在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在这儿哄我。”
……
两人像在玩接龙游戏，又说了几个来回，许知睿词穷，决定休战，没再继续往下。
他把沈余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拎起来，伸手够到那碗没吃完的鸡蛋羹，重新塞到沈余手里：“说不过你，快把剩下的吃了。”
沈余学着他的样子，把还剩几串烧烤的盘子递到他手里：“那你也快吃，这玩意儿凉了就不香了。”
院子里的灯带突然闪烁了几下，许知睿端着盘子，静静看了沈余一会儿，最后说：“所以不用着急，慢慢长大就好。”
国庆第四天，沈余开学了。
上完最后一级台阶，刚拐到走廊上，他就看见张霖和郑怀安正靠在五班外面的护栏上面。
昨晚睡前，许知睿又监督他冰敷了十五分钟，今早起来脸已经不肿了，就是嘴巴还有点疼，不过并不影响他的整体颜值。
沈余拽着书包带，磨磨蹭蹭走到两位兄弟身边，郑怀安先是抱了他一下，分开后才说：“依旧是条帅气小鱼。”
张霖不爱做这种肉麻的事，拍着胸膛对他说：“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我将化身小鱼宝贝的贴身保镖，守护好小鱼的人身安全，尤其是脸部安全，同意的请举手。”
沈余没忍住笑了，这一笑不小心扯到伤口，吃痛“嘶”一声，把郑怀安和张霖吓坏了，连忙问他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沈余摆摆手，然后看着张霖，双手比叉，“但我不同意你当我的保镖。”
“反对无效，”张霖笑嘻嘻搂住他，“我同意就行。”
三人一起往教室里进，郑怀安评价：“你这是霸权主义。”
张霖握着拳头威胁他：“小心我连你也一起保护。”
沈余在班里人缘向来不错，不仅他们组内，班上好多同学都在课间过来对他表示慰问，六班的生物课代表听说他拔了智齿，还特地过来给他送了一盒止疼片。
食堂的饭菜重油重盐，大多沈余都吃不了，这一周时间里，余美茵早上会给他做好入口的早餐，中午和晚上，许知睿偶尔会带他出去吃，他每次都故意不说话，对他哥胡乱比划手势，他哥也总能一秒读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沈余的新同桌是位男生，名叫杨浩，长相斯文，性格温和，每节课都会密切关注他的状态，下课后还会贴心地帮他打热水，让他敷一敷脸，说是活血化瘀。
课桌每天都被各种软和的零食面包塞得满满当当，沈余被大家的善意感动得偷偷抹过几次眼泪。有一次是在午休时间，他想到这些天受到的“特殊待遇”，枕在胳膊上小小声哭，努力不发出声音，林怡璇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了手帕纸和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的都是关心他的话。
明明没有付出什么，却收获这么多温暖，沈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家了，他说等自己完全恢复之后请大家吃好吃的，还说高三五班永远都是他最爱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恭喜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不用经受智齿困扰的人;-)
第27章 我们是第一名
每年十月中下旬，第一中学都会举办为期三天的校运会。以往高三年级是不被允许参加的，后来学生们就此事多次向校长信箱投诉，软磨硬泡之下，校方终于妥协，不过提出一点要求——高三只能参加前两天的项目，第三天还是得照常上课。
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张霖以身作则，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报名意愿最低的一千五百米长跑和男子跳高给包揽了。
下午大课间，做完眼保健操之后，他拿着报名表跑到讲台上，告知大家本次校运会的具体事项，以及高三年级可以参加的项目，最后号召并鼓励大家积极报名。
没一会儿功夫，所有单人项目全部完成报名，剩下4×100男女混合接力跑、三人两足接力赛、运大球接力、多人拔河比赛等团体项目。
团体项目考验的是团队协作能力，谁来报名、报什么项目，并非一个大课间就能草率决定的。下面吵吵闹闹，张霖拍了拍讲桌：“大家不用着急，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有想要参加的项目，晚自习结束之前来找我报名就可以。”
吃过晚饭，班里的同学都在讨论运动会，沈余翘着凳子，身体后仰，胳膊撑在郑怀安课桌边上跟人聊天。
他的智齿刚拆线没几天，医生当时反复强调，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所以当郑怀安问他要不要报名的时候，他虽然有非常强烈的为班级争光的想法，但最后不得不狠心拒绝。
“哎，”沈余叹了口气，语气相当惋惜，“我就不参加了吧，到时候充当气氛组给大家加油就行。”
“那好吧，”郑怀安一脸纠结地转着手里的红笔，“我还在考虑报什么项目。”
“你不是挺喜欢跑步的吗？”沈余问，“我看接力跑就不错，而且只有100米，唰一下就跑完了。”
啪嗒。红笔不慎从指尖滑落到课桌上面，郑怀安抬头看向沈余，耷拉着嘴角：“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跑啊，但是你不能参加，我也不想参加了。”
“……”沈余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高一高二的运动会，他们三个每次都一起参加，一起流汗，拥抱彼此，今年他却缺席了。
该死，真该死啊，沈余又在心里把那颗智齿骂了一顿。
两人还没商量出结果，沉默之间，温滢滢跑过来找林怡璇。
“怡璇怡璇！”她站在林怡璇课桌旁，兴冲冲地喊，“刚才体委说接力跑没人报名，要两个女生，要不咱俩报吧？”
“啊？”林怡璇微微张开嘴巴。
温滢滢又说：“就当是去玩儿的，反正这也是高中最后一次了，怎么样？”
沈余和郑怀安同时屏住呼吸，等林怡璇的回答。沈余还不动声色坐直了身体，暗戳戳朝郑怀安使眼神，郑怀安对他皱了下眉毛，又赶忙把头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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