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收拾好东西，三人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学校周边一家商场的韩式料理店，理由是为了奖励考试这么努力、这么辛苦的自己。
张霖的心情相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抹淡淡的忧郁，像有一大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他最先吃完饭，擦干净嘴巴后开始低头发呆，同时还一点点把餐巾纸撕成碎片。
沈余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觉得这人真是浪费食物，都没好好品尝味道就咽下去了。
郑怀安放下筷子，端起清口茶喝了口，斟酌着问张霖：“你感觉怎么样了？”
考试这两天，他和沈余担心影响张霖的状态，一次也没敢提起那天的事。
张霖抬头看他，一脸苦恼：“脑子里还是很乱。”
郑怀安放下杯子，顿了几秒：“那需要我帮你梳理一下吗？”
闻言，张霖皱了皱眉：“怎么梳理？”
郑怀安没做任何铺垫，直接向他抛出三个问题——
“首先，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和一个男生谈恋爱，这样的事实让你感到恶心吗？”
“其次，假设何寒声就是女生，那天她告诉你她不喜欢你了，约你见面是想跟你分手，你会同意吗？”
“最后，我们暂且不考虑所有现实因素，回到最初的网友关系，你能接受声声再也不跟你一起玩吗？”
三个问题问完，空气短暂安静下来，沈余和张霖并排坐在郑怀安对面，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郑怀安的小腿，还背着张霖偷偷朝他竖大拇指。
不像郑怀安那样经验丰富，沈余并没有亲身体会过“喜欢”是种什么感受，所以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他只是撑着脑袋看向张霖，等张霖的回答。
那天临走之前，何寒声告诉张霖，这段关系的决定权在他手里，如果他不想继续了，可以随时跟何寒声说，何寒声保证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永远都不再来打扰他。
可是……
可是真的要结束吗？
纠结片刻，张霖对郑怀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
像是提前预料到张霖会这么回答似的，郑怀安耸肩一笑，伸长胳膊，揉小狗一样揉了揉张霖的头：“不知道也不要紧，反正以后时间还长，现在你只需要考虑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从餐厅出来，沈余拉着郑怀安和张霖去到一楼的数码店，后天就是许知睿的生日了，他前段时间已经选好了生日礼物，但待会儿还得回学校上课，不方便携带，所以打算先把钱付了，到时候请店员帮他送到家里。
匆匆数日过去，沈余深刻意识到自己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忽略了哥，两人交流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很多，他晚上只顾着在群里陪张霖聊天，一次也没上楼找过哥，但哥从始至终都没流露出任何不满。
表面上看，许知睿还是和之前一样，沈余心里却很清楚，哥绝对不高兴了，只是习惯闷着不说而已。
哥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三岁小孩，就会暗戳戳生闷气，最近他去办公室的时候，哥收到便签之后就只是随便看一眼，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反应；早上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哥都不提醒他戴好头盔注意安全，更可恶的是，路上还不避着减速带，故意骑得很快颠他一下，事后又说抱歉，自己刚才没看清路……
沈余无语极了，一方面不适应哥这样，一方面又觉得哥这样也挺好的，偶尔不那么成熟稳重，其实还挺可爱的，很像他们小区楼下那些被喂饱了就不理人的傲娇小猫，人喊它们“咪咪”，它们不情不愿地走近，被人摸一下就摇着尾巴“嗖”一下跑掉了。
其实沈余非常希望他哥也能对他无话不说，可以无所顾忌地告诉他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哪怕对他不满也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总是以他的情绪为主，从而忽略自己的感受。
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自己好一点呢？
一模结束，二轮复习按部就班展开，白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稍不留神就到了晚上。
沈余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就急忙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看，距离零点还有六分钟。
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之后仰面躺到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提前编辑好的小作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昨晚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回看，他竟然觉得有点害羞，什么啊，这也太肉麻了吧，不知道哥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闷闷笑了会儿，沈余把文字复制到微信聊天框，之后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直到数字跳转到00:00，干脆利索地点击发送。
手机叮叮响个不停，亲人和好友的生日祝福接连发送过来，许知睿看着占满屏幕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从上往下飘的生日蛋糕图标，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打字回复：【谢谢小小】
沈余秒回他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有着白色身体和蓝色描边的卡通小狗，小狗手里举着一束玫瑰花，嘴巴在做亲亲的动作。
许知睿转头看了眼阳台，想象着沈余此刻躺来床上给他发消息的表情和姿势，从表情列表里找了个跟那只小狗同系列的比心发了过去。
“小小鱼”变成“对方正在说话”，许知睿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情绪，他刚看了两段沈余发的长消息，聊天框就往上弹了一下。
一条十二秒的语音。
许知睿点击播放，轻轻柔柔的声音混合着极其微弱的风声一起传出。
“哥，生日快乐，今年终于可以陪在你身边了，我甚至还觉得有点紧张，不知道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吗？
其实许知睿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自齐修远去世后，他就不怎么过生日了，每年的一月十号对他来说，几乎都是在遗憾和思念中度过。
读大学那几年，沈余每年都会提前给他寄生日礼物，到日子再卡点给他发生日祝福，他好像也因此觉得这一天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
沈余总是在拯救他，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远远陪着他、关心着他，或者偶尔说几句想他了、想马上见到他，他就感到安心和满足。
他当然也察觉到沈余最近心思不在他身上，课间都跟郑怀安和张霖待在一起，三人大概又有什么小秘密了，但他绝对不会过问，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候沈余遨游结束，然后挥着手臂游回他身边。
阳台上弥散着淡淡的月光，手机还在叮叮响，许知睿没有管那些消息，按住语音按钮，回答沈余：“开心，有小小在，哥很开心。”
作为许知睿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赵逸磊自然也记得他的生日，早上他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礼盒——某品牌的剃须刀，下意识看向坐在他斜对角的赵逸磊。
赵逸磊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冲他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样子，还对他做口型说“生日快乐”。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许知睿朝赵逸磊点头示意，之后在微信里道谢，赵逸磊说他也太客气了。
从夏天到冬天，四个月时间里，两人约着喝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在跨年前夕，那晚赵逸磊跟他说，其实大学渐渐疏远那几年，他时常怀念两人高中并肩同行的日子。
许知睿说自己也是。
实际上，他们两个走散的原因也很简单，高考结束大概一周之后，赵逸磊约他出去吃饭，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晴天，天上飘着几片乌云，风吹在身上清凉舒服。
吃完饭，他们沿树荫底下的小路走路回家，上一秒还在聊世界杯，下一秒赵逸磊突然跟他表白，说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他了。
如今七年过去，那天到最后是怎么收场的，许知睿只剩下很模糊的印象，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还像以前一样跟赵逸磊相处。
所以没办法再继续做朋友。
坦白来说，许知睿并不是那种喜欢追忆往昔并进行反思，从而假设很多可能性的人，谈到这个话题，赵逸磊灌了自己几杯，言语中尽是懊恼，他拍了下赵逸磊的肩膀，宽慰他：“真没事儿，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嗯，”赵逸磊转头看他，应了一声，“谢谢你还愿意搭理我。”
许知睿笑着摇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昏暗的灯光照着赵逸磊的侧脸，他沉默下来，片刻后突然笑了，仿佛积压多年的芥蒂尽数消散，他也彻底释怀了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赵逸磊坐直身体，切换回正常的交流模式，“我真挺好奇咱们许老师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许知睿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瞬间满脑子都是沈余的脸。
第42章 您的生日蛋糕已送达
中午下课，许知睿提出请赵逸磊吃饭，赵逸磊很利索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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