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滚了滚，点头说“好”，脸上笑意很淡，等到沈余走到楼梯拐角处，才开始抬脚往上走，心里有些自嘲地想，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这个特殊的日子，终于让一直缩在壳子里的沈余主动钻出来并向他靠近。
次日一早，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许淑敏提前准备好了各种祭祀用品，到了陵园附近的花店，许知睿进去买花，沈余提着东西在外面等。
即便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在哥面前就像变了种人格一样，但在这种重要性永远排在第一的事情上面，沈余不会逃避，更不会任性，他必须陪在哥身边。
车里放了把单人伞，但雨洒在身上轻轻柔柔，存在感并不强烈，所以两人没有撑伞，拿好所有东西后，跟着稍显拥挤的人流一同往陵园里进。
齐修远的墓碑干干净净，像是最近有人来过，许知睿一一摆好贡品，沈余把菊花放在墓碑正前方，两人并排蹲在地上，沈余听见许知睿压抑的呼吸声，抬手搂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缓了会儿，许知睿还是没有说话，于是沈余先开口跟齐修远打招呼：“齐伯伯好，我是小小，好久都没来看你了。”
他一边跟齐修远分享近况，一边关注哥的状态，直到感觉哥微微颤抖的肩膀平复下来，呼吸频率也变得规律，才慢慢收起话题。
察觉到他的谨慎，许知睿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哥没事。”
前后不过半小时而已，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雨突然变大了，淅淅沥沥砸在地面。
许知睿把东西换到左手，然后撑开雨伞，举过他和沈余的头顶。一开始沈余离他很远，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伞往那边倾斜了点，沈余好像发现了，但是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往外走，许知睿肩膀湿了一大半，离门口没多远了，他不动声色往沈余身边靠了靠，余光瞥见沈余躲了一下，心猛地咯噔起来，接连不断砸在伞上的雨，好像也在捶打他的心。
半边身体湿淋淋地进到车里，许知睿脱了外套，随手往后排一扔，之后从储物箱里拿了两条干毛巾出来。他习惯性准备帮沈余擦头发，手伸到一半才恍然回神，现在再做这样的事，好像不太合适了。
他把毛巾塞到沈余手里，忍着心烦意乱自顾自擦肩膀上的水，沈余静了几秒，把毛巾盖在头上，小声对他说“谢谢”。
密闭空间隔绝了一部分雨声，闷闷的，听久了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雨刷器一下下扫刷着挡风玻璃，但无济于事，大雨还是毫不留情把眼睛冲得模糊不清。
许知睿放好毛巾，双手松松扶在方向盘上，过了会儿，沈余也擦完身体，抽了几张纸巾擤鼻涕。
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的程度，连呼吸声都很难听清，许知睿咬牙忍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控制住情绪，叫了沈余的名字。
其实哥平时很少用这样正式严肃的语气喊自己的名字，沈余心里猛地沈一颤，心跳也随之漏了几拍，慌乱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抓紧了大腿外侧的车座。
“沈余。”许知睿喊了第二遍，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沈余深吸一口气，费力扬起嘴角，强装镇定开口：“怎么了哥？”
许知睿双手离开方向盘，倾身朝他压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扑通，扑通。
在这一刻，除了赶快逃离，沈余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他下意识往后躲，下一秒就被许知睿圈在怀里。
哥的气息突然逼近，闻起来竟然是苦涩的，还掺杂着一些冬天的冷，他语气极为平静：“一个月了，不跟我解释一下你这段时间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死到临头，沈余还在装傻，“听不懂哥在说什么。”
许知睿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明白：“为什么一直躲我？”
沈余别过脸，垂下脑袋，小声嘟囔：“真的没有躲你，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快考试了，所以压力有点大。”
说完，他听到许知睿叹了口气，以为哥打算就这样，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没想到哥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你跟哥说实话。”许知睿眉心紧皱，命令一样的语气。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沈余的挣扎倒逼许知睿加重了几分力气，他吃痛“啊”了声，许知睿没有心软，于是他不再动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许知睿压着声音说：“本来哥不想跟你谈这个话题，想着你有自己的想法，做事情之前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想充分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多说，那哥就不会多问。”
沈余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但又转念一想，不能这样，万一你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以后都不跟哥好了怎么办？”许知睿又说，“其实我也知道我有时候管你管得太多，会让你觉得烦，甚至是有压力，这都是哥的错，哥在这里先跟你道个歉。”
“……”
“沈余，哥只想问你一句，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不再需要哥了，是吗？”
许知睿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划过沈余的心，他拼命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不是”两个字，明明那么简单，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不到回答，许知睿松开了他，额头抵着方向盘，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沈余眼睛一热，绷紧嘴唇，抬头看向窗外。
雨还没停。
第56章 哄骗小孩的把戏
“你是哥哥，平时要多让着点弟弟，知道了吗？”
“知道了。”
“阿姨，你不要总是这样说哥哥，哥哥对我很好，而且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哥哥让我的。”
“小小真乖，那阿姨以后都不说了。”
“大人不可以骗小朋友。”
“好，阿姨一定说到做到。”
许淑敏提着包出门后，许知睿鬼鬼祟祟把藏在被子里面的薯片拿出来，撕开包装袋递给沈余：“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谢谢哥哥，”沈余笑嘻嘻从里面拿了一片，吃水不忘挖井人，先举起来喂给许知睿，还不忘给自己邀功，“我是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小朋友呀？”
许知睿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哄他说“是”，之后接过薯片，眉心微微皱起：“你少吃点儿，别待会儿肚子又不舒服了。”
听到这话，沈余立马不高兴了，嘴巴嘟起来：“我就吃一点点嘛，只要哥哥帮我保密，别跟我妈妈说就行。”
许知睿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听话的话我就不说。”
“嗯！”沈余用力点头，“我会听话的！”
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再醒来的时候，沈余发现手里的袋子竟然空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只吃了三片，剩下的薯片怎么全都不见了呢？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许知睿不知道去哪里了，沈余吓得浑身发抖，穿上鞋子往门口跑去，结果刚打开门，就一头撞进许知睿怀里。
他疼得捂住额头，许知睿站在他面前，一副很生气的表情，眼神也凶巴巴的，质问他：“你把薯片都吃完了？”
沈余小声反驳：“我没有。”
可是许知睿根本不相信他，又说：“我说了让你少吃一点，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听话了的！”沈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剩下那些不是我吃的！”
“可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真的不是我吃的！”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朋友。”
“不是我……”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弟弟了。”
“不是……”
不管沈余怎么解释，许知睿都不愿意相信他，最后甚至还用力甩开他，把他推到门口，指着外面说：“你自己开门出去，不然我就把你扔到窗户外面。”
沈余吓得大哭起来，抓住许知睿的手：“对不起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吃薯片了，你别不要我好吗？”
许知睿再一次把他甩开：“你别喊我哥哥，快点出去。”
沈余拼命摇头：“我不要！”
他哭着喊着求许知睿别赶他出去，可最后还是被许知睿毫不留情赶到了外面，许知睿推他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后来他擦干眼泪站起来，一边敲门一边喊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他嗓子也喊哑了，许知睿还是没有过来给他开门。
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余心里难过又无助，可他有在乖乖听话，那些薯片真的不是他吃的，哥哥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呢？
“哥，哥，别不要我……”
“小小？快醒一醒。”
迷迷糊糊之中，沈余感觉脸上淌过什么湿润的东西，好像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他费力睁开眼睛，面前映着余美茵急切的脸，以及站在她身后的许知睿。
余美茵满眼心疼，摸着他的脸问：“做噩梦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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