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里就是他的家。
所以小家伙看着面前的人，只能摇头回答：
“你不必对我行礼，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不是什么神明。”
乌菟语气温柔，又是北国人不曾见过的黑发黑眼，肤白胜雪，看上去更是特别，其实其他人都已经打心底相信，只有神明才会有这样的发色和瞳色。
也只有神明才会有这么细腻的皮肤，美丽的容貌。
乌菟觉得自证自己的身份也很难，他只想着快点解除这一次的危机，然后回到爸爸身边。
于是他便不再执着于辩解自己其实是普通人，而是询问了现在北国的情况。
和他料想的一样，这里没有巫，也没有北国日后坚韧的边境线。
于是乌菟说：
“我会选拔一批有灵力的人，让他们成为和我一样的巫，我会教他们如何使用法术，也会教你御兽之术，用来辅佐你，辅佐整个温斯顿家族的王。”
现在的王，伊利亚·温斯顿很意外。
他没想到神明居然会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难道他们每日每夜诚心祈愿，终于获得了雪山之神的祝福？
伊利亚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乌菟时，他带着军队正朝着雪山前进，打算举行每月的祭祀来平息神怒。
可是他们还没上山，就撞见雪山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一个赤着脚，衣着繁复，眼上敷着轻纱，披着乌黑长发的人。
他一人，就这么孤寂的，黑发上落满雪，一步一步行走在大雪之中。
就像是雪山之灵化作的存在，那些雪化成的白发是日，雪化后的黑发则是夜。
那一身素白的骨相皮肤是由雪与冰堆砌而成，带着柔美与锐利。
神明为臣民们落下的眼泪凝结成霜，挂在乌菟的发梢眉间，仿佛乌菟睁眼，他们就能窥见神之境界。
伊利亚一行人呆呆望着乌菟，直到乌菟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
“伊利亚·温斯顿……”
“我是来救你们的。”
乌菟就是为了伊利亚，为了北国而来。
伊利亚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神明的威能和喜怒他们无从判断，他们也不敢对神有半分不敬。
按照之前史册记载的那些神降痕迹，伊利亚觉得神最多给他们留下一点活下去的办法。
毕竟神是无情的。
但没想到乌菟居然还想着以传教的方式让北国也能拥有退治妖魔的能力。
连雪山上的圣狼，也听从他的指引，为北国差遣。
虽然乌菟嘴上说着不许拜他，但实际上，每个臣民家里都有小小的粗略雕刻的乌菟雕像，连伊利亚这边，也是想办法给乌菟最好的。
各种赏赐，全都一件件往乌菟现在的宫殿里抬。
可是小家伙什么都不要。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哪怕是金银财宝，依然不能求得乌菟垂眼。
小家伙本来就对这些世俗的东西没什么所求，他的执念很淡，于是欲望也淡。
不过乌菟为了不让那么多狂热的臣民失望，还是没有将绑在眼上的轻纱摘掉。
很明显，这些人眼里已经脑补出了非常多的故事，比如乌菟虽然看着年轻，但是不一定才十几岁，也有可能他已经经过漫长岁月，但容颜不老。
而且乌菟的脆弱身体，还有那双眼睛，也可能是为无辜生灵抵抗灾难，而落下的病。
小家伙现在已经后悔不早点解释了。
现在他们的误会越来越深，乌菟也只能摆烂，依照他们的想法装出神秘的姿态，顺应人心。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点像神棍，但是这是收拢人心的最好办法。
而现在的王，伊利亚，也俨然将他当成了知己一样的存在。
乌菟听着伊利亚跟自己诉说烦恼，像是看到了爸爸之前一个人独自扛起整个北国，所以乌菟总是会将脑袋偏向伊利亚的方向，认真听他讲话。
伊利亚望着乌菟，心想，怎么可能不依赖他？
伊利亚孤身一人继承王位，继任仓促，没有亲人，又遇到了国难，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次有了可以寄托感情的地方。
所以伊利亚看乌菟的神情，总是很复杂。
那是想要留下神明，想要神明永远和他这样成为挚友的想法。
伊利亚一直看着乌菟的脸，他说完了，就想让乌菟喝酒，可是乌菟喝了一杯，旁边的头狼就过来，咬住乌菟的手。
伊利亚见状，苦笑一下：“怪我，连狼都比我贴心。”
乌菟无奈：“你和狼比什么？”
伊利亚道：“可是头狼总是不听我的，你让头狼臣服我，但有时候我总感觉其实是他在驾驭我，你知道吗？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翻白眼。”
乌菟被逗笑了，嘴角翘起来：
“狼各有特性，和人也一样，需要相处磨合。”
伊利亚却道：“可是在你面前，它们都很温驯。”
“乌菟，我有时候也会想，你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妖精？还是神明？”
“如果你是神，为什么不像驯服狼群那样让我也臣服，成为你的臣民？”
乌菟看着伊利亚：“因为我不是神明，而且我也会离开的。”
伊利亚问他去哪，乌菟望着月亮：
“回家。”
乌菟没看见伊利亚眼里的那份复杂情绪。
伊利亚此时是不是也在想，乌菟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有家人吗？有可以倾诉的地方吗？
但这些话，到最后，也都没被说出口。
伊利亚知道，乌菟是乌菟，他是他，他们只是短暂的相遇，缘分太浅，不可结缘。
所以伊利亚对乌菟再信赖和不舍，他也一直没有说出来。
神明是不会只留在这里，一直和凡人做朋友的。
于是乌菟真的消失之后，伊利亚的反应也非常平淡。
他只是看一眼门外的乌菟种下的那棵树，然后问手下：
“新的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那就好。”
……
可是当乌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之后，小家伙脸上也有控制不住的迷茫。
“乌菟？”
听到熟悉的声音，乌菟抬头，就再次见到了还是那么年轻的伊利亚。
乌菟：“不对啊，我不是已经走了吗……”
而再次遇见乌菟的伊利亚，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乌菟见到了熟人，当即凑上去，咪咪喵喵问一大堆：
“伊利亚，现在是哪一年啊？你还在当王吗？怎么我又回来了？”
伊利亚无奈：“我现在都是一缕残魂而已了，你看不出来吗？”
乌菟一下子安静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伊利亚，才发现此时伊利亚的身影模糊不清，伸出手也根本抓不住。
乌菟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悉心教导的王变成这个样子，重情重义的他怎么不难过。
可是下一秒，旁边就有另外的声音插进来：
“伊利亚，这是谁？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那个巫吗？”
第485章 历代的温斯顿的王
乌菟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身边不止伊利亚一人，旁边还有好几个或金发碧眼，或金发蓝眼的帅哥美人。
他们有些穿着繁复华丽的朝礼服，只是脸色苍白像是死人；而有些就直接顶着身上那些狰狞伤口，穿着还在战场上的盔甲，毫无目的地游走。
很明显，他们都是亡魂。
游荡在这方天地的，温斯顿家族的英灵们。
乌菟本来之前和伊利亚一个祖先相处就很有压力了，更别说现在还是一群温斯顿家族的王……
而且这些温斯顿家族故去的王们，此时还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乌菟，眼里全是对乌菟的探究和好奇。
也不知道伊利亚在这群历朝历代的王面前，是怎么说的乌菟，总之他们都全都围了过来，凑近研究小家伙。
乌菟看着围过来的一群英灵，像是看见了一群凑过来的大型狼犬。
乌菟被吓得不敢动，只能被亡灵们捏捏胳膊，捏捏脸蛋。
“嗯……长得倒是可爱，漂亮……”
“他能看见我们，就说明灵力不低？”
“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和我们相仿？这样的黑发黑眸，应该是东方那边的血脉吧？我怎么会觉得他熟悉？”
小家伙面对这么多强势的温斯顿成员，偏偏他们还个个都是曾经征战一方，气势逼人的王，已经大脑宕机了。
这个难度，无异于同时面对好几个温斯顿。
可是这些王偏偏对他十分感兴趣，久久不愿意让他离开。
乌菟就像是被狼群淹没的小兔子，求助的目光朝伊利亚那边飘过去好几次。
伊利亚也知道小家伙此时备受折磨，于是为了挚友，都不顾有些是他的父辈，他的祖辈，直接用身体隔开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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