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_猫界第一噜【完结】(11)

  “对不住。”柏想嘴角弧度没变,垂下的眼角却坏得出水,“不过谢谢你,我睡得还不错,止疼药很管用,不仅腿不疼了,后来连梦都没做。”

  这什么止疼药,麻醉剂吧。

  郁森猛得反应过来。

  呵,原来是赛博止疼药。

  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恻隐之心一扫而空。

  “去遛小牛哥吧。”柏想给轮椅转了个向,“记得给它穿雨衣,溜半小时就行,回来要擦脚。”

  郁森差点把筷子摁断,刺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整个人都定住了。

  等他抬头,柏想已经回了房间。

  郁森一边把餐具送进洗碗机,一边看新来的短信,看了好几遍。

  【余淼】:三木,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愿意就存一下?我打电话给奶奶是想问问你的情况,妈妈也想知道……她很想你。

  【余淼】: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请直说,有机会的话,我们见一面吧。

  【郁森】:你生病了?

  没有回复。

  郁森有些吸不上来气,握拳砸了下厨房台面。

  只有刚出事的那几天,老爸给他打过电话,从他当年不该违背老爸的意愿报考一个艺术专业开始,到成为演员,成了演员却不肯好好干,不接广告不接代言还乱签公司……

  郁森成年后的人生被他数落得狗屁不是。

  他爸是个结果论选手,只要结果是错的,那么之前的一切就都错了。

  总共三通电话,一通骂他,一通狐疑地问他“你不是真干过那些事吧?我就说这圈子脏得很,你看你……”

  郁森啪得一下挂断后,第三通来电是警告他这件事不要牵扯到家里、影响还在上学的弟弟。

  昨天住址与号码曝光后,老爸更是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尽管郁森心里清楚,老爸只是小有点钱,并不是什么很有背景的人,也帮不了他什么,可这三通电话还是让他觉得讽刺无比。

  反而是二十年没见的余淼发来信息,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妈妈很想他。

  郁森并没有感动,只是更加窒息。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早干什么去了?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发散一下她们早没有、晚没有,只有现在溢出的亲情?

  无处宣泄的烦躁让郁森更加用力地锤了下台面。

  疼。

  他低头看了眼……大理石台卒了。

  漂亮的纹路上多了两条蜿蜒的裂缝,郁森的手还被崩开的缝隙边缘割出了好长一条口。

  他有点吃惊,这大理石二手市场买的吧。

  他本能回头看了眼,柏想没出来,可能是没听到声音。

  怎么办?

  郁森在更换台面和不管之间迟疑片刻,选择了后者。

  管他呢。

  反正柏想看不见,问就是惊讶,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是贰佰伍干的。

  好像把自己骂了。

  啧。

  柏想吃了一颗营养神经药。

  他已经吃了半个月,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后没有起效,就不用再吃了。

  刚事故后手术醒的时候,柏想几乎是全瞎的,他做了一次视神经管减压手术,才恢复了一点光感。随后是一周多的高压氧,视力毫无改善。

  那些天他几乎像木偶一样,对自己遭遇的一切没什么实感,病房里的专家进进出出,给出的说辞都大差不差。

  他们的潜台词柏想听得清晰,术后的所有治疗都是隔靴搔痒,一切看命。

  而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命。

  柏想开始学导盲杖的使用,怎么顺滑地操控轮椅,下载盲文教程。

  他不顾黎拓的阻拦,坚持出院。

  回家的第一天,轮椅就带着他卡在了电梯口——

  家用电梯太小了,轮椅倒是可以进,但不好转身,看不见的人很难刚好驶入。

  没关系,那就睡一楼。

  洗澡的时候,他摔了一跤,因为看不见,挤出的沐浴露掉了一大坨在地上,滑溜得不行。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过,他甚至都快忘了狼狈不堪是什么滋味。

  孙浚和黎拓冲了进来,他猛得挥开两人,扯了一条浴巾盖在身上,根本不知道黎拓因为他挥的那一下脑袋撞上了浴缸,缝了七八针。

  他什么都没听见,也看不见。

  第二天,孙浚说漏嘴了他才知道。

  黎拓没有住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哄小孩一样安抚他的情绪,仿佛他是什么不堪一击的瓷器。

  直到那一刻,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才有了实感。

  原来瞎了不是努力接受就可以平静面对的现实,原来他也有被情绪击溃装不下去的时候。

  装。郁森当面给出的评价。

  郁森也是唯一一个这么评价他的人。

  柏想不记得和黎拓的那场争执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了。

  他久违地感受到从前的自己,和镜头前、粉丝眼里、同事眼里截然不同的自己。

  最后黎拓摔门而去,没再回来,孙浚也被他轰走。

  柏想喜欢这样。

  他不需要任何人见证自己的狼狈。

  哪怕一个人的时候,简单的洗漱、上厕所、上床睡觉都要花上十二分的小心与时间。

  哪怕一个人的时候,身边总好像有什么其它生物的呼吸,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在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他眼前幽幽地盯着他。

  脖子与胸口的药膏冰冰凉凉,又有些灼热,像是还遗留着另一个人的糟糕温度。

  柏想摸到盥洗台的镜子,手一路摸索到右侧台面,抽出了一张湿巾。

  他抬起下巴,将湿巾对准脖子。

  他厌恶别人的触碰。

  脏得要死。

  “叩叩——”余木“略显”随意而嚣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去遛狗,过会儿出门买菜。”

  柏想不懂他为什么总能活得这么松弛。

  等了几秒,余木又问:“还活着吗大明星?”

  柏想顿了顿,将没有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简单地嗯了一声。

  余木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丢下一句“有事对讲机叫我”就走了。

  柏想拿出手机,用盲人模式下单了几款空气净化器。

  他捏着手机,出神地思考片刻,又发出去一封邮件——

  您好,这个项目还缺少临床试验样本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二十个红包。

  明天一定准时!

  第7章 抢角

  柏想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送了一封新邮件。他等了十分钟,邮件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很正常。他告诉自己。

  这种医药研发团队都很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邮箱。

  他打开微信,听AI朗读那些积攒的信息,多数是真假掺杂的关心与问候。

  大概是昨天他的态度太差,孙浚没敢直接打电话,而是发来一条语音:“想老师,你还好吗?”

  他回了个“活着”。

  柏想看着自己的微信,想的却是郁森。

  他的私信和微信会是怎么的盛况?

  郁森从来狂妄张扬,从来不知道虚与委蛇是何物,习惯了活在规则下的圈内人看不惯他,受他照拂的人没能力站他。

  出事后,有人关心他吗?有人讥笑他吗?

  柏想打开手机,播放起前些天错过的和郁森有关的娱乐视频。他拿着盲杖一路敲打,来到一楼会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帘是拉上的状态,也不需要打开,光明对于瞎子来说没有意义。

  朦胧的雨声携着余木带笑的声音传进屋内:“咻——别踩!拿脑袋顶!”

  耳边的娱乐博主用遗憾的语气说:“事发后,多方人马下场揭示郁森的真实为人,就连老牌影帝柳盛雄也称郁森从来不尊重前辈,眼高手低,目中无人……”

  “不要踩水坑!”隔着落地窗,余木的声音有些模糊,“下雨呢……不许扑我……”

  另一条新闻说:“根据企xx显示,易盛娱乐占有郁森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并非郁森一开始公关稿中所言的独立、互不干涉的关系。”

  “good girl!”余木用鼓励的语气说,“再玩一轮就回家!”

  高赞营销号表示:“就连他的经纪人都因威逼前艺人爬床搏资源,致其割腕自杀被抓……郁森真的能与这些脏事脱干净关系?他真的是粉丝眼里的‘三好青年演员’吗?他究竟本性如此,还是在这条纸醉金迷的道路上逐渐迷失了自我?”

  “……孑然一身啊三木。”柏想用粉丝的语调亲切称呼郁森,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他沉浸在这些以郁森之名的媒体声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门传来一阵动静,余木的声音染上了屋内的温度,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好了好了……不玩了,爷爷有点事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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