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如此。
“滚。”他说。
霍雪因轻轻把领带放在床尾,自顾自道:“领带夹背面有个小开关,按一下就能启动,长按关闭。”
官啸别过头,不看他。
霍雪因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早饭在桌上,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
又过了好一会儿,官啸才把那条领带拿起来,看起来平平无奇,翻到背面——果然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凸起,按下去,领带夹边缘亮了一下微弱的蓝光。
一股淡淡的白茶香从领带夹里飘出来,是人工合成的香氛,刚好能盖住苦咖啡信息素的味道。
阳光洒满凌乱的酒店套房,霍雪因刚才说的话犹在耳畔——“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他明明从来没有告诉霍雪因自己喜欢吃什么。但那个人一直知道。那次在餐厅换掉他吃不惯的鹅肝就知道,今天早上又特意弄来了煎蛋和吐司。
官啸把领带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好烦。
这个酒店是待不下去了,可他爸那个家他不想回,霍雪因的家他更不想待。
最后回到宋驰给他定的酒店,谨慎起见,他还重新换了个房间。
他以为离开霍雪因就自由了,但被标记过的身体完全不听话。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霍雪因,灰蓝色的眼睛,慢条斯理的声音。他梦见霍雪因掐着他的腰,指痕印在皮肤上,像雪地里鲜艳的红梅。他梦见霍雪因俯下身,吻他后颈,温热的呼吸吹拂腺体,苦咖啡的气息从血管流遍全身……
他醒了。
床单晕开一大块深色的痕迹,裤子更是湿透了,黏黏糊糊的一大片。
身体像被火烤过一样热,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像在呼唤什么。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等着那股热浪退下去。
结果第二天晚上,相似的旖梦去而复发。第三天他不敢睡了,开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做俯卧撑,冲到浴室冲冷水……
凌晨四点,他终于撑不住了,倒在床上。这次没有梦,但他醒来的时候,手指正在无意识搓着着自己发痒的后颈,反复摩挲。
他的身体在渴望着,渴望那个人的信息素,那个人的温度,渴望那个人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他闻着那股苦咖啡的气息,安心地、踏实地、睡一觉……
官啸把手从后颈上扯下来,咬牙恨骂一声。
第四天,他直接给宋驰发去语音:“晚上出来,老地方。”
发完消息,他站在镜子前面,挣扎再挣扎,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认命般把那条抑制领带系上。
——他不能让别人闻到他身上霍雪因的信息素味道。就如霍雪因所说,他现在成了全世界最需要替这个人保守秘密的人。
一家他和狐朋狗友常去的KTV,好不容易聚一次,宋驰大手一挥订了最大的包间,叫了一群人来。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官啸推门进去的时候,宋驰正搂着一个Omega唱歌,看见他,直接把人扔了扑过来:“官少!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是啊,被绑架了。”官啸坐下,翘起二郎腿,“刚放出来。”
宋驰嘿嘿笑,以为他在开玩笑。上下打量了官啸一眼,忽然“咦”一声,“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还打领带?你不是最烦正装吗?”
官啸脸色耍地就黑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声音硬邦邦:“工作需要。”
宋驰更好奇了:“什么工作需要穿正装?你去你爸公司上班了?”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官少穿正装还挺帅的嘛。”“是不是谈恋爱了?新欢喜欢正装?”“拉倒吧,官少什么时候为情人打扮过——”
“都给我闭嘴。”官啸把酒杯用力往茶几上一顿,“喝不喝?不喝滚。”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宋驰识趣地转移话题,招呼人倒酒点歌。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官啸的心情也在这种熟悉的嘈杂环境里微微好了一些。
几个Omega凑过来,都是宋驰叫来助兴的小模特。长得不错,穿得也凉快,其中一个胆子大,直接坐到官啸旁边,绵软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官少,好久不见呀,想你了~”
他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出来当苦行僧的,自然没躲。但那个Omega靠近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
他的胃翻涌了一下,喉咙发紧。
后颈也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难以忍受。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在他体内低吼、冲撞,蛮横地宣示着主权。
那个Omega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手指暧昧地在他胸口画圈:“官少,你怎么不说话呀?”
官啸霍然站起,茶几上的酒杯都倒了,酒液洒了一桌。那个Omega被吓了一跳,宋驰也愣住了,歌声停了,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官啸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暗了几个色号,他的脸很白,颧骨却有一层薄薄的红。
“我先走了。”
宋驰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官啸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官啸!官啸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家伙惹你不高兴了?我收拾他……”
“不是。”官啸停下脚步,廊灯斜斜漫过他的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沉郁的影。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宋驰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他知道官啸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天色已黑了,孤零零的路灯一盏盏亮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赶着赴约。
只有官啸站在KTV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手指摸上领带夹,长按关闭。白茶香停了,苦咖啡的气息从渗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股味道从鼻腔灌进肺里,灌进血管里。
肌肉的紧绷消散,情绪得到舒缓,呼吸也顺了。
但他依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走过不知道几个路口,他脚步猛然一停。
一家西餐厅门口,一个男人正帮一个女人拉开玻璃门。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温和。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笑,红唇一开一合。
那个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不是他爸官誉升是谁?
官啸浑身僵直站在街对面,亲眼看着父亲替那个女人提包、拢领子,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他妈的照片依然供在家里佛龛上,黑白的,温柔地笑着,转眼就十年了。
而他爸站在餐厅门口的灯光下,眉眼温柔又放松,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随着对面男人抬手的动作,电话接通了。
“啸儿?”官誉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爸,你今晚回来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随便问问。”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公司还有事,忙完太晚了,就在这边睡了。”
官啸靠在路灯杆上,仰起头。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团一团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橘色。
“哦。”他说,“那你忙把。”
“啸儿……”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工作太忙”,“在公司睡”,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官啸回国才半年。刚回来那一个月,他爸推了很多工作在家陪他。但后来就开始“忙”了,开始夜不归宿,有时候连电话都漏了接。他以为他爸是真的忙。原来他不是真的忙,而是去了另一个“家”。
手指摸上脖子上的项链,那枚戒指冰凉的,贴着心口。他攥了很久才松开手,拨下另一个号码。
“官啸?”霍雪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
“还在公司。”
官啸“哦”一声,不无嘲讽地说:“看来你对这个标记很放心啊。”
对面静了两秒,才传出一声底笑,官啸只觉不妙,果然听对方道:“听这话的意思,难道官少是希望我管你?这么晚突然打电话,该不会是……想我了?”
“嘟——”
官啸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
他先赶紧打车回霍雪因的别墅,挑了量迈巴赫从车库出来,驶出铁门,朝霍氏大厦的方向开去。
远远地就看见霍雪因站在路边,一身长款的深色大衣,长长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他看见自己的车缓缓开过来,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官啸的脸,眉头一挑:“官少,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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