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沈乐安是正儿八经的病危了一次。
白锐鲜有地没了笑容，也收起了平时开玩笑吊儿郎当的气质，在依旧失神的裴泽煜身旁坐下，对他道“我是不是早就说过？”
“小混血有心脏病，任何一点病，哪怕只是轻微的感冒，在他身上都可能是致命的。”
“平时要你跟他保持距离，就是不听。”
白锐头疼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这次长记性了吗？”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只见裴泽煜手心朝上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沈乐安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下，缓缓和他十指相扣，又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握着。
“我的错。”他道。
白锐胸口瞬间剧痛，头脑发热“啊？？”
“小叔，我要是早点送他来医院，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
语气上又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白锐简直要被气笑了，看了他半天才有力气道“你没事吧？”
裴泽煜唇瓣开合，只又反问道“是不是？”
“是。”
白锐摇了摇头，他知道裴泽煜的性格，有时候简直比牛还倔，根本没有拽回来的可能。
劝说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白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帮他用温水擦擦手心脖颈，退热贴我一会让护士送过来。”
“隔十分钟量一次体温，如果出现二次抽搐或者体温骤降的情况千万要及时按铃。”
裴泽煜点头，低垂的双眼如深渊，刀锋一般的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青白，白锐知道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可能已经泛起了汹涌的骇浪，再收不回了。
“三小时之后我来拔管。”白锐思考片刻，又道“我不多说了，你有自己的考量，我尊重你。”
“既然决定了，就别有顾虑，有小叔呢。”
白锐离开后，裴泽煜花了几分钟整理好情绪，先去病房自带的洗手间拧了条温毛巾，回来帮沈乐安轻轻擦去脸和脖颈上残留的血迹，经过插管附近时尤其细致小心。
裴泽煜只是有些想不通，沈乐安在学校里的闹钟全是震动，为什么放假在家里能休息的时候反而这么大声。
额头的退热贴换了八九贴，身上也被裴泽煜擦过好几遍，等白锐再来的时候，沈乐安已经退至低烧，脸上看起来也恢复了些血色。
脸上的医用胶布被撕开，插管拔出的瞬间，沈乐安浑身一颤，紧接着双手狠狠揪住身下的被褥，发出一阵剧烈的嘶哑的呛咳。
双眼被激得半睁开，眼泪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圈深色。
“小安？”
沈乐安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触碰，在嗓子如刀割、头脑眩晕不止和胸口憋闷阵痛的极度痛苦中，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恐慌下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
呜咽声像是源源不断的水，逐渐浸透裴泽煜这块海绵。
氧气罩及时扣住口鼻，白锐将听诊器覆在沈乐安剧烈起伏的胸口，几个小护士在旁边一直温柔地安抚着，直到那双充满惊惧的双眼失了力缓缓合上。
“嗯，自主呼吸正常，体温只要降下来并且保持住就没大事了。”
裴泽煜像个人形靠枕，在沈乐安惊颤挣动的时候就将人扶起包裹在怀里，此时病房只剩他们两个人，裴泽煜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快好起来。”裴泽煜的眼前像是涨了潮，渐渐模糊到看不清“裴哥不会再和小安生气了。”
沈乐安昏迷了一天半，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清醒过来。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如布满裂纹的干旱土地一般的喉口，沈乐安忍不住偏头呛咳，刚咳出一声，那些裂纹仿佛瞬间幻化成刀片，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嗓子割得血肉模糊。
“唔...咳咳.....”
沈乐安疼出一身冷汗，剧烈的耳鸣过去后，耳畔传来重复的呼唤。
那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像是雨后甘霖拂过筋脉，浇灭了气焰。
“裴...哥....”嘶哑的气音回荡，沈乐安意识到一定很难听，有些逃避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遮挡住轻抿的唇。
吸管插进温水里，裴泽煜拉下被子喂他喝了两口，整理好他蹭歪了的鼻氧，又配合他把被子盖回去。
露出来的一双圆眼艰难地撑开，裴泽煜如一周未眠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沈乐安当即皱起了眉，顾不上自己浑身的不适，抬起手触碰在他青黑的眼下。
如冰块一般的指尖让裴泽煜心间发颤，一言不发地与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沈乐安对视了半晌，道“怎么就知道哭。”
沈乐安委屈地瘪嘴，手失了劲掉下来被裴泽煜接住捧在手心，纤长浓密的睫毛像飞蛾翅膀一般忽闪两下，眼泪彻底收不住“你.....好..讨厌....”
裴泽煜盯着眼前人倔强的后脑勺顿了几秒后，缓缓勾起唇角，站起身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那我走了。”
掩在氧气罩下的呼吸愈发急促，随着病房门的一声轻响，沈乐安心脏都跟着停了一拍，他满心悲凉地蹭着枕头回过头，正撞上裴泽煜似笑非笑的目光。
两秒后，裴泽煜抱着又哭又喘又咳的沈乐安，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说：
白小叔心脏持续喷血
第29章 情侣双人餐
当天夜里沈乐安的体温有些反复，最严重的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认不清人，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早上醒了之后就感觉好多了。
趁此机会，白锐又帮他安排了详细的心脏检查，结果显示并没有出现恶化，甚至出院当天的数据已经到达很可观的程度。
“谢谢白医生，我努力过年期间不来烦您。”
沈乐安和裴泽煜站在一起，两个人贴得很近。
他身上穿着厚衣服看不出，脸上却长了点肉，让本来仿佛一碰就破的皮肤看起充实了些，些许血色从内里透出来，显得他更可爱了。
抬起圆溜大眼睛冲白锐抿唇笑的时候乖得不行，让一旁护士台后面伸脑袋张望的护士们集体母爱泛滥。
“裴哥照顾得就是好，可不比从前一个人留守医院的时候咯~”
白锐揉了揉他的发顶，又斜了一旁不为所动的裴泽煜一眼，捏着沈乐安的脸道“期待下次见面叫我小叔啊。”
沈乐安呆愣住，大病初愈的脑子稍显迟钝，疑惑地望向身旁偏头清嗓子的裴泽煜。
白锐大笑“好了好了，走吧，医院还待上瘾了！”
电梯随着楼层的下降越来越多的人往里进，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逐渐变得拥挤闷热，沈乐安站在一角，裴泽煜面对着他，双臂呈保护姿态撑在他两侧的电梯壁。
有几个病人在旁边咳嗽，各种各样的药味让沈乐安一时间有些难受，他自觉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口罩戴好，按住胸口微皱起眉急促地喘了两下。
下一秒，熟悉的香味压了过来，面前的黑影忽然被放大，遮挡住仅剩的光亮，随即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
是裴泽煜的棉服。
“坚持一下，慢一点呼吸。”
裴泽煜抱住了他，大手覆在沈乐安的后脑勺揉了揉，慢慢地在他的后背上下顺着。
口罩掩盖下的脸颊，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去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让沈乐安气血上涌，隐隐出现悸动的诡异感。
电梯门开，沈乐安总算得救，裴泽煜主动牵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因为输液还有些肿，手背上有过敏反应，碰到的力气稍微大点就会痛。
怕被人挤到，裴泽煜一直护着。
借着阳光看到他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时，裴泽煜以为是他呼吸不畅憋闷导致的，吓得忙牵着他到医院门口的石凳子上坐下，把他的口罩和上衣拉链拉下来让他喘气。
沈乐安有些心虚，半真半假地将额头抵在面前半蹲着的裴泽煜的肩膀上，直到脸上的温度褪去，心脏重新安稳下来。
“走吧裴哥，我好了。”
走在归家的路上，已经能够通过周边的建筑感受到一些年味，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贴了新的窗花，路灯上挂着中国结，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外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售卖的年货。
“过年叔叔阿姨回家吗？”裴泽煜问道。
沈乐安本来平静的脸上忽然出现几分怔愣“哦...那个..今年还没说要回来。”
裴泽煜又道“经常一个人过年？”
沈乐安抿了抿唇，被牵着的手微微出汗“嗯，习惯了。”
“喵呜...”
单元门口，一只看起来不到三个月的小狸猫正在垃圾桶旁边啃着别人吃剩的鱼骨头。
他瘦得可怜，脊背上骨头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蓄了半眶眼泪，尾巴蔫蔫儿地耷拉下去。
一窝苍蝇在周围绕，陆陆续续停在他嘴边的鱼骨头上时，小狸花瞬间炸毛，窜进绿化里没了踪影。
家里，裴泽煜正把干净的三件套往床上铺，余光里沈乐安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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