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浑身一颤,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艰难撑开了眼。
仿佛被蒙上一层水雾的瞳孔中映出温柔垂眸的裴泽煜。
“唔...没走...”沈乐安唇瓣微动,因为实在虚弱,暂时没法掌控身体,字的尾音都是失声的,他的眼睛缓慢地眨着,道“再陪陪我....”
回应没能立即出现,极短的的时间内,沈乐安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分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裴哥...除夕快乐....”他朝裴泽煜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咳了两声。
“除夕快乐。”裴泽煜托抱着人半坐起来,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帮他按摩胸口的穴位,道“是不是不舒服。”
体位的变化让沈乐安有些想吐,他完全依靠着裴泽煜,薄薄的胸膛在那人掌下起伏着,再开口时气息混乱,呼吸听着很是费力。
“还好..呼..我缓一下...”
将近十分钟,沈乐安的脸色不仅没有什么缓和,反而愈发难看起来,唇瓣隐隐发紫,光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裴泽煜肩膀上抬了抬脑袋,急喘几秒。
裴泽煜没再犹豫,迅速喂他吃了药,在他背后多垫了几个枕头。
想要去找氧气瓶,衣角却被拽住。
沈乐安在断断续续的喘息中,对他道“回家吧....裴哥...别忙了...”
裴泽煜疑惑,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变了主意。
“我自己待着就好...咳咳....快走吧...”
手摔回被子上,沈乐安失了力气,喉口哽动着,不知是不是疼出的眼泪,渐渐濡湿了睫毛。
裴泽煜显然没听进去,他拉过被子把沈乐安的胳膊塞进去,转身找遍了整个屋子,却没看到一瓶氧气。
不禁想到这些天在他身边充满活力,仿佛和常人无异的沈乐安,懊恼起自己的粗心。
裴泽煜回到沈乐安身边,用额头贴了贴他的太阳穴,触感温凉黏腻,没有发烧。
用温毛巾帮他擦冷汗的时候,裴泽煜听他又坚持道“哥...走吧...我想再睡一会....”
裴泽煜将他逼迫自己醒过来,喘不上气还要说话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莫名聚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不舒服睡觉就能好?沈乐安,谁教你的?”
只见那人浑身一颤,反应几秒后,有些委屈地朝里偏过头去,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对不起.....”
三个字一出,裴泽煜直接被气走了,大门一声轻响,宛如一根利箭,精准无误地扎进沈乐安病态的心脏,他整个后背都痛得厉害,根本躺不住。
下唇被咬出了血,沈乐安跪坐在床上,上身狠压在大腿上,额头抵着垫被。
一声抽泣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冒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直到沈乐安力竭,缺氧的大脑如遭雷击,彻底歪倒陷入浅昏迷中。
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情绪扑袭了。
然而,仅过去一个小时不到,沈乐安便因为强烈的不适从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胸口实在憋闷,指尖的紫绀已经到了不容忽略的地步。
沈乐安的目视也因为缺氧和供血不足变得模糊不清。
面前白花花的一片,沈乐安浑身都疼,尤其是左半边身体,尖锐的耳鸣声中夹杂着熟悉的“滴滴..”声,沈乐安仿佛幻听到医院监护仪器的声音。
“啪嗒—”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硬物上。
十几秒后,沈乐安迟钝触觉神经终于传输到大脑,鼻氧管被轻柔地插进鼻腔,透明的管道经过耳后汇聚在胸口,左手食指被血氧仪夹住。
床头的制氧机发出持续的微小嗡鸣声。
余光中有黑影在动。
紫绀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沈乐安急切地想要去看,奈何眼前实在太模糊,他只能攥住胸口深深地呼吸,用尽全部力气汲取氧气,祈祷着快点恢复。
“轻一点。”
沈乐安呼吸一窒,瞬间睁大了双眼。
“呼...唔...”喉头哽动间,沈乐安的眼眶立马便红了“裴哥.....”
“别说话。”
沈乐安被裴泽煜的冰冷的语气吓得抿紧了唇,失焦的双眼始终停在黑影的大致方向,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般不敢眨眼。
血氧仪上红色的数字显示百分之八十八。
裴泽煜静了很久,终于在沈乐安直白的目光下妥协,他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下把人抱在怀里,哄孩子一般拍着他的背。
动作温柔,吐出来的字却依然如寒冰。
“解释。”裴泽煜道。
作者有话说:
别家的攻送受的第一份贵重礼物一般都是什么精美的首饰,西服,香水,车……
我家的永远是一台高级制氧机……(吾腹腹)
第31章 怎么又哭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沈乐安压制不住的喘息声,裴泽煜完全不恼,只耐心等着,手一时不停地帮他顺气。
五分钟后,血氧仪上的数据回升到百分之九十三,沈乐安唇瓣和指尖的紫绀,大致褪去,只是人依然无力,合着眼睛。
生理性的眼泪在鼻梁上蓄成小河,轻轻偏头一抖便滑落下去,儿时的画面刻骨铭心,沈乐安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去坦白。
“今天...除夕...不能和生病的人...待在一起...”
哪怕已经在脑海中推算出无数种可能性,沈乐安的答案依旧避开了他的所有猜想,裴泽煜被惊得半晌没能给出反应,心疼完全盖过为数不多的怒气。
他用手轻轻抬高沈乐安的下巴,将他褪去紫绀后惨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专注地看了一会。
沈乐安低垂着眼,睫毛细微地抖动着,不敢和裴泽煜对视。
“这又是谁和你说的?”
裴泽煜不禁回想到自己十岁时唯一一次过年生病,也是除夕这天,曲曼和裴宣宸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两天一夜,直到他好转也不允任何人来家里。
因为怕打扰到他休息,婉拒了所有亲戚朋友。
怎么一到沈乐安这里,位置便完全反了似的。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着我。”裴泽煜帮沈乐安理着微微汗湿的额发,缓声道“我一直没有问你家里的情况,是因为能感受到你有些抵触,我也没有立场。”
“但是,难受了就逼自己睡觉,生了病就赶人走,这类行为在我这里是完全错误的。”
“我不管别人都给你灌输过什么样的理念,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就不允许你这么对自己。”
裴泽煜不忍再看那人含着泪委屈的双眼,只轻按着他的后脑往怀里揉了揉“听清楚了吗?小安。”
胸口被沈乐安眼泪浸湿的衣料温热后变得冰凉,面积越来越大,就像裴泽煜现在的心情一般,任何念头都被浇灭,除了疼惜再无其他。
“咳咳...咳咳.....”沈乐安缩着身体咳了几声,随即闷声问道“不觉得...很晦气吗....”
晦气。
这个词好像在裴泽煜第一次看见他胸口的疤,确定他患有心脏病的时候就听到过一次,他顿感眩晕,气不打一处来地在他p/g上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沈乐安浑身僵住,耳根渐渐红了。
“我要是有病,你跟我住一起,过年也待一起,你会觉得晦气?”
沈乐安想都没想,拼命摇头。
裴泽煜叹气“再敢说一次,我真揍你。”
沈乐安心安了下来,忽然变得糟糕的身体状态无法再分给他更多的精力,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迷糊,脑袋昏沉,慢慢睁不开眼了。
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乐安感受到裴泽煜碰了碰他的唇角,在他耳边轻声道“快好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多,沈乐安睁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胸口和后背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是感觉特别累,一点也不想动。
依稀记得昏睡前都发生了什么,沈乐安伸手碰了碰,床上没有别人了。
鼻氧管的触感是真实的,沈乐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时间有些心悸。
他撑坐起来,在黑暗中唤道“裴哥....”
几乎在下一秒,半掩着的门被推开。
“我在。”
裴泽煜手上端着一盘蒸热了的苹果,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沈乐安抿了抿唇,对他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一不小心睡太久了...”
裴泽煜在床边坐下,把衣柜里挂着的棉服取下来搭在沈乐安单薄的肩背上。
“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沈乐安自己把鼻氧摘下来,张开双臂讨了个拥抱“好多了,不难受了...”
“不回家真的可以吗...叔叔阿姨会不会生气?”
裴泽煜用大拇指指腹摸了摸沈乐安还泛着红的眼尾,回道“不会,本来的计划就是陪你,他们早同意了。”
沈乐安怔愣几秒,有些欣喜地抬头,眼睛都发光似的,反应过来后又开始疑惑,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怕讨人烦没问出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