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琦的声音像是病发时的一颗急救药,将沈乐安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小安哥!你怎么了?”
裴泽煜刚走到透明门口想要推门进去,一个小姑娘就跟火箭似的冲到他前面,留下腿边的一只金毛和自己面面相觑。
他在外面多少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只见空琦小心翼翼地将沈乐安扶起,引着他坐到椅子上,一把摘下了他的口罩。
那惨不忍睹的脸色便完全暴露出来,没等空琦帮他顺两下胸口,沈乐安紫绀的唇微动几下,小姑娘就犹犹豫豫地退了几步到烘干箱面前。
额发被冷汗浸湿,显得乱糟糟的,瘦到可怜的一张小脸转过来,一双眼空洞又茫然,喘息间肤下的血丝和淡紫色的青筋尽显。
和裴泽煜对视的那一秒,沈乐安胸口的起伏明显乱了一拍,他单手支撑着坐直了些,勉强扯出来一个讨好的笑。
似乎没法再有更多的动作,沈乐安的笑里渐渐染上局促与歉意。
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变平,再缓缓向下,竟显得有些委屈。
不知为何,裴泽煜会将他和被寒风冻透、奄奄一息的枯草联系在一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掐住,裴泽煜落在身侧的双手开开合合,最后隐忍着攥成了拳,只一步之遥故作疏离的体面就会被打破。
他坐了回去,叫来那只懵懵的小金毛,开始教他握手。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打开,仿佛恢复了些力气的沈乐安走出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口罩戴好,再把先前登记的牛皮本拿上。
“裴哥..给,麻烦写一下电话号码..还有家庭住址...我们店有回访服务...”
沈乐安蹲在裴泽煜膝前,把本子搭在他大腿上,似乎是怕再被拒绝,又在乱到快续不上的喘息声里加上“我们..店服务很多的..还可以上门接狗...上门喂狗..上门遛狗...”
“裴哥..你需要吗...”
因为过分消瘦,显得沈乐安一双眼睛尤其大,此时又被缺氧折磨得水汪汪的,就这样直白的恳求地看着裴泽煜。
旁边的小金毛忽然呜咽两声,趴了下去。
一声叹息闷在喉间,裴泽煜接过笔,在米白色的纸上留下笔锋劲秀的一行字。
小比熊摇身一变,一身秀气的小卷毛衬得它尤为精致,回到裴泽煜手上时香喷喷的,没被撸几下眼睛就睁不开了,累得很快趴在他肩头睡过去。
“九十元,我扫您!”
空琦收了款,送走了客人,立马在保温杯里倒上温水,回到沈乐安身边。
“小安哥,还好吗?”空琦帮他把药抠出来,放在纸巾上递过去。
沈乐安双臂撑在桌上抵着胀痛难忍的胸口,低头抿走药粒,还未停止发抖的手艰难捧起杯子送到唇边,咳了一阵。
“没事..小琦,谢谢你。”
空琦看他还能说话,松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又疑惑道“刚才那个客人,就消费了个最普通的洗护,怎么还让他留电话地址了,不是只有单次消费过一千的才留吗,有回访一次的服务。”
沈乐安半合着眼睛,轻靠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冲她笑了笑。
空琦点头又道“不过确实,这个人看起来贵气得很,说不定能是个隐形富豪,熟悉了能库库在我这消费。”
“小安哥你眼光真毒,他好帅啊,可惜是个男人。”空琦越想越生气,忽地一锤桌子“不能够的,不可以的,我这边不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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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需要中和
晚上九点下班,沈乐安打车去怀宁医院。
他说今天会来输液,陈医生就调了晚班,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打瞌睡。
循环播放小视频的手机上出现弹窗,是沈乐安发来的信息。
【陈医生,您在医院吗?我在电梯里了。】
像是怕多走两步沈乐安就会出事似的,陈医生特地小跑去电梯口接。
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果不其然,电梯门一开,里面的瘦弱人影就像被风吹飞的纸,毫无预兆地向前飘落。
“哎呦!”陈医生伸手接住他,果断地去摸他口袋里的硝酸甘油含片,对准他微张着喘息的唇瓣塞入舌下,开始拍他的肩膀尝试唤回意识。
沈乐安睁眼的时候还在发懵,他对自己晕倒的事情丝毫不知情,只是觉得门开的时候外面的白光异常刺眼,眨个眼的功夫他就躺医生怀里了。
不曾想此时他的状态有多么糟糕,每喘一下冷汗就多一层,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心底蔓延而出的无力和窒息。
白金色的额发被陈医生撩开,便于更清晰地看他的脸色,颤抖的眼睫像飞蛾扑动的翅膀,再被略显粗糙的双指扒开,泪便顺着眼角抖落下来。
“呃..嗬...”
护士台的几个护士推来转运床,陈医生一边叹气帮他抚胸口顺气,一边忍不住责怪“哎,简直胡来,你这小孩,心衰了还一点不重视。”
床停在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戴上氧气罩的沈乐安勉强恢复了,就开始挣扎着要起来,结果被一边配药扎针的小护士不容反抗地按住。
陈医生皱眉“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动,一会病发了小心我给你推ICU去绑起来。”
沈乐安哆嗦着靠回去,偏过头大口呼吸,断断续续道“我..坐着输...坐着就行..”
针刺入小臂静脉,头顶坠着一包巨大的输液袋,流速调得很慢。
“坐不住的,五分钟不到你就会滑到地上,这个药不是盐水,会有反应。”帮他扎针的护士轻声道。
见沈乐安还是一副无法安心的样子,倔得一双手使劲捏得紧紧的,药水都不往下滴,陈医生气得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走廊里加床一晚上就二十块,给不起叔给你出了,可以了吗?”
眉间线条逐渐走向悲伤,淡紫灰的唇细密地发着抖,在强烈难忍的心悸中,沈乐安不可置信地抬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领口上方的锁骨夸张地凸出。
陈医生难掩心疼,温暖宽大的手揉了揉沈乐安的脑袋,他对旁边的护士嘱咐道“持续给氧,前半小时必须严密监控生命体征,出现任何不良反应都要来叫我。”
“考虑到你心脏的问题,所以每天的特效药量减半了,这就说明疗程会变长,只是会好得慢些,没事的啊。”
说完这句,急诊接到个车祸病人,陈医生收到广播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明明盖着厚被子周身也聚不起一丝暖意,可沈乐安病态衰竭的心脏却仿佛受到滋养,莫名觉得身下薄薄一层的被褥变得很软很舒服。
再也无法坚持,沈乐安轻合上眼睛,在氧气持续的咕噜声中昏睡了过去。
冰凉的刺激感顺着静脉逐渐蔓延,整个手臂变得又僵又胀,沈乐安的上身被抬高四十五度,不过十几分钟,胸口就像被塞满了棉絮,憋闷得他难以忍受。
沈乐安开始难捱地动着身体,脑袋艰难地往上蹭动,呈微微仰头的姿势保持呼吸通畅。
“呼...呼..”
喘息开始有些粗重,寒意又随着胸口的起伏裹挟全身,再嚣张地顺着骨间缝隙直往骨头里钻,沈乐安冷得直打寒战,耳畔除了嗡鸣声还有牙关磕碰的声音。
意识沉寂几分钟后,沈乐安又忽然蹬动起被子,将好好盖到下巴棉被蹬落到地上,一阵阵燥热如夏日热浪席卷全身,脸颊烧得发烫,像着了火。
“咳咳...咳咳咳....”
只无力咳嗽了几声,沈乐安的心脏便不堪重负,心慌感骤然变得突兀,就算在躺着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明显的脱力。
托着他的床铺变成吃人的细沙,沈乐安直往下坠。
这就这样冷热交替,来来回回,还没输到一半就将沈乐安折磨得面无人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被子被护士抖开,重新盖了回去,感受到触碰,沈乐安本能地撑开眼睛,略带歉意地看了眼被麻烦的人,眼皮很快塌回去,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医生回来的时候,沈乐安正趴在床边吐,桶里全是混着血丝的酸水。
输液袋里还剩三分之一,只能再把流速调慢。
他吐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呛得咳嗽时还没关紧门依旧传出的打鼾声大,到最后光干呕吐不出东西了,陈医生就扶着他靠回去帮他狠按内关穴。
好像没什么用,沈乐安眼里全是红血丝,上身不停挺起落下,渐渐手指唇瓣紫绀加重,陈医生只能再注射一针止吐。
几分钟后是不再吐了,沈乐安又开始流鼻血,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下巴淌,他好似无知无觉,只是被血色衬着的一张小脸煞白。
好在沈乐安正处医院,没像第一次在家里那样流到自己停,护士把冰毛巾覆在他的鼻根处,等流速缓下来再用无菌棉球轻微地填塞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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