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乱得续不上,沈乐安合眼喘了会,轻笑了声“要是不小心死在你家门口...挺晦气的...”
听到刺耳的字眼,裴泽煜快要维持不住身形,僵硬地挺在那里。
沈乐安头软软地靠在久违体验过的安全感中,还未贪恋几分,视线下落,忽然就僵住了,他看见自己方才咳出来的半片药片站在裴泽煜劲瘦的手背上,黏腻又狼狈。
呼吸停了半晌,沈乐安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移开视线,脸上的血色在几次眨眼间褪得更干净,他费力地抬起发抖的手,浑身哆嗦着往裤子口袋里摸,指尖虚探半天无果。
他又不顾扯到胸口的剧痛,往远处的背包上够,一只大手先他一步帮他把包勾过来。
沈乐安将手伸进去又搅了半天,才翻出一包皱皱巴巴的湿巾。
他连撕包装的力气都没有,试了几次,那包装袋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从指尖次次溜走。
裴泽煜撑着他的力道始终稳着,目光却淡然且冷漠地看着他徒劳地折腾,唯有吐息件难以察觉的颤抖将他浑身摩擦一般的裂痕暴露。
沈乐安不再挣扎,而是将那袋湿巾挪到唇边,咬着牙撕开。
他抽出湿巾,伸手去探裴泽煜染上脏污的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成想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热后,裴泽煜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
沈乐安的手悬在半空,湿巾被捏得发皱,方才还浮着些许微光的眼又黯淡下去,他没说话,也没敢抬头看裴泽煜的脸,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有些难堪地吸了口气。
咬牙压下满身病痛,沈乐安一手撑地,自己坐直。
裴泽煜将湿巾轻而易举地从他的指尖取出,几下擦净手背的污渍,站起来整理衣摆。
“裴哥,对不起...”
“你是来道歉的?”裴泽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金色的发顶,又道“不需要,下次别折腾了。”
话音落下,沈乐安先撑着冰冷的墙壁抬了抬膝盖,久未活动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响,他动作不敢太快,只能一寸寸地将重心往脚上转移,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嵌进墙里。
每一次移动都带着胸腔里剧烈翻涌的痛意,莫大的痛感甚至反射到胃部让沈乐安控制不住想要干呕,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滑落,熟练地在意识尚存之时将痛呼悉数下咽。
沈乐安微弓着背站好,抬起眼看向裴泽煜,带着些小心翼翼到近乎讨好的试探,笑着问他“裴哥..你需要保姆吗?”
作者有话说:
裴哥(小安无意识版):我要稳稳抱着我的宝宝。
裴哥(小安苏醒版):别碰我,别招我,不需要。
第60章 开闸
“什么?”
感应灯将二人的神色映得干净清晰,少了夜幕下的那层朦胧,所谓的伪装便失了威力。
裴泽煜一双探寻的眼像猎豹,落下的视线似有重量,压得沈乐安抬不起头。
“保姆...需要吗...”沈乐安畏缩着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染上更严重的沙哑,短短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廊内空气沉寂得近乎压抑,如同裴泽煜此时的内心,五年前那日,沈乐安亲口对他说出的话那样决绝,此时都如利剑刺入脑海,掀起了他拼命压下的余痛。
“你不是少爷吗?”裴泽煜的声音冷冷落下来,不轻不重“少爷也会做这些服侍人的活?”
本就为忍痛躬身的沈乐安将角度压得更大,怕被看出破绽于是将脑袋搭在墙上,看起来只是没什么力气,想要回话,可唇瓣发抖反复尝试开合都出不了声。
“怎么不说话,在犬舍玩腻了,要换个游戏体验?”
裴泽煜微微俯身凑近,冰刃般的目光钉在沈乐安苍白无色的脸上,字字尖锐刻薄。
“唐永元呢,哪去了?”
沈乐安长睫轻颤,流不尽的泪不断滚落,哭得无声无息“我..我太麻烦了...也很没用...没人会一直喜欢我...”
喘息间垂下了头,无力落在两侧的双手攥紧衣摆,将边缘拉扯出褶皱。
裴泽煜久久无言,只是将目光落在他曾经无数次抚揉的白金色软发,此时发尾干枯凌乱,连那样惹眼的颜色都黯淡下去,看不出原本的清浅金调。
回神间忽觉牙根泛酸,裴泽煜道“所以呢?”
沈乐安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水痕,真挚道“我自己体会过被抛弃,被丢下,所以能想象到当时你那样被我伤害,被我..羞辱..会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践踏了你的真心..”沈乐安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认错的孩子,笨拙地剖开遍体鳞伤的自己 “裴哥..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吧...随便你怎么对我..报复我,拿我出气...我都能..”
话音未落,裴泽煜打断了他“不必了,都过去了,不觉亏欠何来弥补。”
狗爪挠门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应该是小比熊早就闻到了主人的味道,等急了在催促。
裴泽煜食指按上指纹锁,道“你的心意我承担不起,也不想再要。”
“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好好照顾自己。”
门刚打开一半,小狗就扑上了裴泽煜的小腿,小尾巴甩得欢,急切地往上蹦跶。
沈乐安想跟上去,腿却像绑了铁,重得迈不出半步,一声“裴哥”卡在嗓子里直到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亮隐没也没能唤出来。
没事的,他跟自己说,那就再等等。
感应灯灭了,沈乐安摸索着坐回了原来的那片地上,包里面有足够的急救药,沈乐安牢牢抱在怀里,将下巴抵上去,多少能带给他一些安全感。
室内,裴泽煜坐在书桌前,电脑上显示门口的监控画面。
一团黑雾里,沈乐安的身影是那样无助渺小,没有敲门胡闹,没有大喊大叫,被拒绝了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一扇可能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过来两个人,请他离开。”
五分钟后,沈乐安先等来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托着他的胳膊要扶他起来。
他没有一点力气,心脏血流通行受阻,每一次泵血都会加重沈乐安浑身的疲惫,整个胸口持续沉坠闷痛,不动的时候还尚能忍受,此时被外力扯动,牵扯的胸壁瞬间发紧发硬,喉口一阵血腥气上涌。
“咳咳...唔..”沈乐安死抿住唇,辗轧般的触感顺着胸腔蔓延至全身,湿冷的手心握不住东西,包在他被“拎”着站直的时候砸到地上,一声响动激得他脱力一般直往下栽。
瘫软的身体难以掌控,两个保安手忙脚乱,额头吓出一层汗,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沈乐安躺到地上,双手攥住胸口衣料,发出隐忍的呻吟“呃嗯...”
“咳咳咳...”喉咙湿响,沈乐安顿感不妙,拼尽全力往下吞咽,却加重了胸腔剧痛,唇瓣被齿尖咬出浅痕,意识将要涣散时,背后传来一阵微凉的风。
充斥着耳畔的耳鸣中挤进言语声响“我来吧,辛苦你们。”
侧躺在冰凉地板上的身体被轻柔地翻过来,膝弯和肩背处被不容反抗的大力托起,身体骤然悬空,突如其来的体位变化让本就衰竭的心脏不堪重负,汹涌的眩晕顺着额角直往天灵盖冲。
细碎又痛苦的闷咳接连漏出,带着血色的湿意从唇角缓缓溢了出来,沈乐安慌忙偏头往紧贴着那人的胸口埋。
血渗进裴泽煜抹黑色的居家服中,除了温凉再无踪影,沈乐安紫灰的唇无力张合,脖颈歪倒后仰几乎呈反折的角度,本就混乱急促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半睁的双眼失了焦。
被抱着躺到沙发上,上身被几个沙发枕托着半垫高,沈乐安口中被塞进硝酸甘油含片,裴泽煜的指尖悬在半空慌乱无助了几秒,最终用力按在了那人的人中处。
几秒后,沈乐安的眼睫开始轻颤,虚焦的眼前一阵乱晃,无数个光圈开始旋转重合,晕得他眉头狠狠皱起,伴随着喉咙里如游丝一般的喘息,琉璃色的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裴泽煜担忧的脸浮现,嘴里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半晌沈乐安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浑身冷汗浸透,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只能被动地瘫软在那里,不等裴泽煜松口气,沈乐安的胸口忽然颤动两下,眉间拧成一团。
心口残留的绞痛还在纷扰,下唇也随着呼吸感到刺痛,用不着想沈乐安就知道大概率又被自己咬破了。
意识刚抽回几分,很凑巧地为唇角的血迹找到了借口后那无尽的委屈便尽数反扑上来,沈乐安陷在脱力的虚弱中,瘪着嘴巴望着裴泽煜哭。
一句话也不说,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很快便浸湿了胸口的衣料。
裴泽煜隐在身旁的双手紧握成全,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来,与之对视几秒后狠心地起身坐到旁边,与沈乐安拉开了距离。
烦躁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来不抽烟的裴泽煜竟然会控制不住想要摸抽屉里备着的烟盒。
“咳咳...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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