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他从来没打算让自己一个人把整个工作室扛着走。
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工作室，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前面冲，而是得有人能独当一面，把盘子稳稳撑起来。
陈一鸣，也是他下一个准备往上推的人。
《九重天阙》OST项目正式启动后，整个破晓工作室一下子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
白板上的任务从最开始的几行字，迅速铺满到密密麻麻一整面墙。
陈一鸣忙得脚不沾地，上午跑项目会，中午对接音乐人，下午跟配器老师碰细节，晚上还要拉着几个编曲熬夜拆素材。
短短三天，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了。
可累归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肉眼可见地提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严柯是真的在放权。
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把这个大盘交到了他手里。
严柯自己则退到了更核心的位置。
他不再事无巨细地插手每一个制作环节，而是卡住最关键的方向和审美。
什么能过，什么不能过。
哪段旋律情绪浅了，哪组配器仙气是有了却少了宿命感，哪版铺垫能打人，哪版只是空热闹。
这些东西，最终都得过他的耳朵。
工作室的人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最后把关。
严柯平时看着懒散，但对作品，要求却严得近乎苛刻。
一段二胡不够哀，重来。
一组女声吟唱太飘，重录。
某个剧情高潮段落鼓点堆得太满，把留白给压没了，全部推翻。
连陈一鸣都被他骂了两次。
可奇怪的是，被骂的人非但没泄气，反而越做越有劲。
因为每一次被打回去之后，再改出来的东西，确实会比之前高出一个档次。
那种肉眼可见的提升，最容易让人服气。
这天傍晚，陈一鸣顶着一头快被自己抓乱的头发，抱着电脑冲进严柯办公室。
“严总，这版角色群像配乐你听一下。”
严柯摘下一边耳机，看了他一眼，“又改了？”
“改了。”陈一鸣眼睛都熬红了，“你上次不是说前半段仙气有了，但后半段命劫味道不够吗？我把弦乐线和埙的动机重新拆了一遍，还加了一层人声垫底。”
严柯示意他放。
几分钟后，音乐停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一鸣盯着严柯，心都悬了起来。
严柯沉默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这版能用了，但还有改进空间。”
陈一鸣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能用了！
天知道从严柯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有多难！
江临正靠在窗边喝咖啡，闻言忍不住笑了。
“小陈最近进步挺大。”
陈一鸣抱着电脑，一脸虚脱，“谢谢江临老师，但我现在更想听一句今天可以下班了。”
严柯看了眼时间。
“可以。”
陈一鸣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下一秒，严柯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下班前，把另外两版也整理给我。”
陈一鸣：“……”
果然。
他就不该高兴得太早。
第123章 追梦赤子心
OST项目那边推进得火热，林然的训练也没停。
甚至这两天的训练计划明显还提了强度。
每天早上六点半，气息训练准时开始，其他的训练项目也是一样都不能落下。
刚开始那几天，他每天回到出租屋倒头就躺，连手机都懒得碰。
感觉就像是条刚被捞上来的死鱼，连翻个身都费劲。
可硬撑过最开始那阵之后，他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变化。
高音稳了一些，气口拉长了，以前一紧张就飘的音，现在慢慢压得住了。
这天早上，训练结束后，严柯把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林然擦着汗推门进去，心里有点打鼓。
“破晓老师，您找我？”
严柯嗯了一声，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谱子递过去。
“看看。”
林然愣了下，低头接过。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几个字歌名，《追梦赤子心》。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是……给我的？”
“九月份准备在逗猫平台发的新歌。”严柯语气平静，“你能唱下来，就给你。”
“不给江临老师唱吗？”
“江临老师的风格和这首歌不是很搭，而且……”
而且什么？
林然在心里发问，破晓老师这说话说一半，真叫人抓心挠肺的。
严柯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这几天晚上江临嗓子叫得有些哑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能唱！”林然也不再多问，连词曲都没仔细看，就拍着胸口保证，“老师放心，我一定把这首歌唱好！”
严柯抬眼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先别把话说得太满，看完再说。”
林然被他那个笑看得心里发毛。
可视线一落回歌名，那点不安又被期待压了下去。
追梦赤子心。
光听名字就热血。
而且还是严柯亲自写的。
林然抱着谱子坐到一边，迫不及待往下翻。
最开始神色还是亮的。
主歌燃，词也好。
少年感，不服输，那种一路往前撞的劲儿几乎扑面而来。
他越看越喜欢，越觉得这首歌简直像量身定做的。
可看到谱子，林然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眨了下眼。
然后整个人都傻了。
严柯靠在老板椅上，抱着臂看他，也不催。
终于，林然抬起头，声音有点颤。
“破晓老师……”
“嗯？”
“这首歌……副歌这几句，是不是写高了一点？”
严柯淡淡道：“还好，不算高。”
林然嘴角抽了抽。
还好？
这叫还好？
这哪是高一点，这简直是要他命。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
副歌情绪一层比一层高，气息要撑，爆发要顶，真假音衔接得稳，咬字还不能糊。
最恐怖的是，这歌不是单纯扯着嗓子吼上去就完事。
它既要有少年孤注一掷的燃，也要有那种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之后还死咬着往前冲的韧性。
唱轻了，是无病呻吟。
唱重了，会显得用力过猛。
这首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严柯适时开口，“怎么？没信心了？没关系，你要是唱不了我可以找别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然心中那一点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要是自己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受，看到一首歌稍微难一点就打退堂鼓，那么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有什么成就了。
林然深吸一口气，小声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难一点才有挑战。”
严柯侧头，“你说什么？”
林然立刻挺直腰，“我说，我可以练！”
严柯点头，“那行，既然没问题了，现在就去录制吧。”
“现在？”
“嗯，现在。今天已经是二十号了，距离月底只有十天时间逗猫那边催得紧，这首歌要在三天内录制好。”
林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谱子。
只有三天时间，自己真的能唱好吗？
可害怕归害怕，他还是攥紧曲谱，慢慢走进了录音间。
耳机戴上。
伴奏重新响起。
林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地狱难度吗。
分分钟搞定！
伴奏推进到主歌，他开口唱下第一句。
仅仅半分钟后，严柯已经抬手按下了暂停。
“停。”
林然心里咯噔一下。
严柯看着他，面无表情开口。
“气息太浮，情绪太虚，副歌没到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林然。”
林然愣愣抬头。
严柯靠在椅背上，望着他，唇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
“这首歌确实很难，甚至有可能，他会是你音乐生涯中最难攀登的一座山。”
“但如果你真能把这首歌完成。”严柯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么，今后便再没有什么能难住你了。”
录音间里，林然怔怔站着。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谱子。
《追梦赤子心》。
像一团火，也像一张战书。
林然忽然抬起头，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老师。”声音还带着点喘，却比刚才更稳，“再来一遍。”
严柯看着他，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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