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方要求很清晰。
空灵辽阔，要有童话感和命运感，要一开口就有属于非人间的味道。
词曲严柯已经写得差不多了，demo也做了雏形，唯一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人唱。
这种歌，普通歌手唱不出那层雾，也托不起那片海。
可现在，方泽站在这里。
严柯终于明白江临为什么把人单独留到最后。
这确实是个宝。
方泽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破晓老师，是不是……唱得不好？"
"确实不太好。"严柯看着他，"这首歌跟你的音色完全不匹配 "
方泽怔住。
严柯转头看了江临一眼。
江临唇角微扬，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严柯重新看向方泽。
"我这儿有首歌，原本一直没找到能唱的人，你试试。"
方泽心口猛地一跳。
"什么歌？"
严柯没回答，走到钢琴边坐下，掀开琴盖。
修长的手指落下，几个简单的和弦流淌出来。
试听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琴声。
那旋律一出来，江临就微微抬了下眼。
很轻很远。
严柯一边弹，一边低声开口。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
只一句。
方泽整个人就怔在原地。
他是专业学声乐的，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这首歌的气质和自己的音色契合到什么地步。
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订做的。
严柯停下最后一个音，抬头看他。
"歌名《大鱼》，动画电影主题曲。有没有兴趣试试？"
方泽呼吸都乱了
"破晓老师……您真的让我唱这首歌？"
严柯挑眉。
"为什么不呢？你的声音就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问题。别人听不懂，那是他们的问题。"
严柯把《大鱼》的简谱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方泽。
"先看看。如果你愿意，今天就留下来试demo。"
方泽接过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歌名，眼眶越来越红，半晌才用力点头。
"我愿意。"
严柯看着他，笑了下。
"那就欢迎加入破晓工作室。"
这一刻，方泽终于再也绷不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连忙抬手去擦，有些狼狈，又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
"哭什么。"严柯语气倒很平静，"以后你红了，有的是场合哭。"
江临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方泽也被这话逗得又哭又笑，连连点头。
严柯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青涩和局促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人，会红。
破晓工作室现在已经有了林然，有了青鸾传说，但还不够。
方泽，会是他们手里另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王牌。
傍晚时分，录音棚的灯再次亮起。
方泽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大鱼》的歌谱，眼神明亮。
玻璃外，严柯坐在操作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
江临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里面的人。
"你对他评价很高。"
"当然。"严柯看着方泽，语气笃定，"这种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玻璃那头，方泽缓缓闭上眼。
前奏响起。
属于破晓工作室的下一张王牌，在这一刻，正式露出了第一道锋芒。
十一月中旬，湘城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破晓工作室却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从仙侠剧OST项目启动到现在，整个工作室几乎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一整套大盘下来，光是文件夹就分了十几层，每一层打开都是没完没了的待确认项。
陈一鸣这段时间瘦了一圈。
以前那张嘴天天能贫出花来，现在每天抱着保温杯坐在电脑前，眼神空洞，像鱼缸里快断气的金鱼。
林然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见他盯着工程文件一动不动，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鸣哥，还活着吗？"
陈一鸣缓慢抬头。
"活着。"
"那你怎么这表情？"
陈一鸣幽幽道："我刚才在想，如果人死后真的有地府，我会不会还要给阎王爷改副歌。"
林然："……"
"阎王爷应该不懂仙侠OST。"
陈一鸣立刻抬头。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最近也追剧呢？"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严柯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随手把一份文件丢到陈一鸣桌上。
"还有力气贫，看来不累。"
陈一鸣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老板，不会又要返工吧？"
"不是。"严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懒洋洋道，"李崇山导演那边刚回消息，完整OST大盘审核通过。"
陈一鸣愣了两秒。
办公室里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林然最先反应过来。
"过了？"
严柯点头。
"过了。"
陈一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真过了？不用改了？不用补了？不用再听第八十六版人物曲了？"
严柯被他这副样子逗笑。
"李导那边很满意，说整体风格和剧集气质高度契合，几首人物曲也都超出预期。"
说着，又补了一句。
"还说期待下次合作。"
第138章 沈知意归来
同一时间，湘城另一边。
沈知意站在一间狭窄的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边缘坏了两盏灯，光线忽明忽暗，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憔悴。
下巴尖了，眼底是藏不住的疲色。
曾经在临海音乐学院被人追着捧的校园男神，早没了那股清高劲儿。
从周少身边被踢出来之后，他的处境一天比一天难看。
以前有人给他面子，是因为背后站着周少。
哪怕唱功一般，业务能力也谈不上出色，只要周少愿意砸资源，总有人肯买账。
可后来周少自己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他？
沈知意被丢出来之后才看清楚，这个圈子现实得可怕。
曾经笑着叫他知意老师的人，转头就能把他的微信晾成已读不回。
以前那些看起来触手可及的资源，也全没了动静。
更要命的是，他得罪过严柯。
准确说，是他踩着严柯的真心往上爬，等严柯真正起势，他就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拿来嚼的那块料。
当初严柯的那一首《体面》更是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现在没有公司愿意签他，没有制作人愿意给他歌，连商演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这次湘城辉达房产的开盘活动，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一个暴发户老板那里磨来的机会。
对方喜欢他这张脸，也喜欢他装出来的温顺。
沈知意心里恶心，脸上的笑却一点都不带出来。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沈老师，快到您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疲惫按下去，重新露出那个温柔干净的笑。
"好，马上来。"
舞台搭在售楼中心外面的广场上。
红毯、气球、拱门、礼炮，土得明明白白，热闹得很。
台下坐了一片被邀来的客户和周边居民，心思全不在台上。
沈知意站上台时，掌声稀稀拉拉。
他握着话筒，唱着一首早就过气的情歌。
台下有人在翻房价表，有人在嗑瓜子，小孩绕着椅子跑来跑去，没人在乎他唱的是什么。
沈知意越唱，心里越冷。
他想起严柯，想起破晓工作室，想起严柯手里一首接一首的爆款。
如果当初他没有劈腿，没有为了一点点微末的资源去攀周少的大腿，那么现在，站在严柯身边的人还会是他。
那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台子上？
一曲唱完，台下响起几声敷衍的掌声。
沈知意下台，脸上的笑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刚绕回后台，就注意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不是欣赏也不是审视，是那种压根不想藏的贪婪和打量。
沈知意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男人主动迎上来。
"沈知意？"
沈知意停住脚，抬眼，神情淡淡的。
一副疲累的模样，像是早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你是？"
男人笑了笑。
"我叫严明强。"
沈知意听见那个姓，心里动了一下，脸上却什么都没显出来。
严明强像是等着他这个反应，故意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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