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江临双手交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李老师极力推荐破晓老师上台，说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现在破晓老师展示完了，怎么李老师连句点评都不留就走？难道是对破晓老师的编曲，还有什么高见？”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看李盛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李盛刚才那点捧杀的小心思，只要局一破，谁还能看不出来？
“不不不……江老师误会了……”李盛擦着冷汗，尴尬地赔笑，“破晓老师才华横溢，我……我是真的心服口服，毫无高见，毫无高见……”
严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平时温润如水，此刻为了他却锋芒毕露的男人，眉头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还挺护食。
接下来，是第二道难题。
会长看向赵长林，微笑道：“赵老，这道题，就由你们传统音乐研究组来出吧。”
“好。”
赵长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装，端着一副宗师的架子走上台。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批判了一番当下乐坛的浮躁，哀叹古乐的式微，随后话锋一转，眼神如刀般扫向严柯所在的方向。
“我今天要提的这道难题，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部残缺的古谱。”
说着，他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份泛黄的电子版古谱投影到大屏幕上。
龙飞凤舞的古字，繁复的宫商角徵羽标记，以及其中大段大段的空白和断裂，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209章 大音希声
“此曲名为《九州同》，乃是古代一位宫廷乐师的毕生心血之作，旨在描绘天下归一四海升平的宏大景象。可惜曲未成而人先逝，只留下了这半部残谱。”
赵长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挑衅，
“这首曲子，我们协会的古典音乐小组研究了整整三年，也只能勉强补全其中一小节的和声。其音律之复杂，调式之多变，融合了雅乐、燕乐、清商乐等多种古调精髓，想要将其补全，并用现代配器进行编曲，简直是难于登天！”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音乐家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都听说过《九州同》的鼎鼎大名，深知其难度，这根本不是一个能在现场解决的问题。
赵长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严柯，几乎是点名道姓地发起了挑战。
“今天，我便将此难题公之于众。也想请教一下我们协会最年轻的天才，破晓老师。”
“你不是说我们的音乐是老古董，说流行音乐才是时代的主流吗？”赵长林冷笑道，“那好，就请你用你那套先进的流行乐理念，来为我们这些老古董续上这首残谱，如何？”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严柯身上。
这已经不是切磋，而是赤裸裸的刁难和羞辱！
许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梁启明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江临坐在严柯身旁眸光冰冷彻骨，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捏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知道，赵长林这是要当着全华夏乐坛最高层所有人的面，将严柯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严柯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屏幕上的古谱，然后转向台上脸色铁青的赵长林。
“赵老师，您确定要把这首《九州同》，当成今天的难题？”
“怎么，你怕了？”赵长林嗤笑道，“解不出来就直说，年轻人承认自己才疏学浅，不丢人。”
严柯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赵长林的讥讽，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对自信。
“我的意思是，拿一首完整的曲子，硬说是残谱，还研究了三年都没研究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剑，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老师，我说你们是一群老古董，说错了吗？”
“你放肆！”
赵长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严柯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完整的曲子？这半部残谱乃是国家级文物复刻版，国内多少古乐大师研究了数年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口小儿，不仅口出狂言，还敢侮辱我们整个传统音乐研究组？”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哗众取宠！简直是华夏乐坛的悲哀！”
左侧阵营的老顽固们纷纷拍桌而起，群情激愤，恨不得当场把严柯赶出音乐协会。
梁启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压低声音劝说。
“小严，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这《九州同》的残谱确实……”
“梁老，您放心。”
严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在全场或愤怒或震惊的目光中，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走上了主讲台。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赵长林，而是直接走到大屏幕前，修长的手指点在投影出的古谱那大段所谓的空白处。
“你们之所以觉得它是残谱，是因为你们一直用线性的流行乐思维去硬套古乐的骨架。”
严柯的声音清朗而笃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
“古华夏音律，讲究的是大音希声。这大段的空白，根本不是没有写完，而是作者特意留下的气口。这是给不同编制的民族乐器留出的即兴空间和进场铺垫。你们非要在这些气口里强行填补和声，就好比在一幅水墨山水画的留白处强行涂满油彩，不仅破坏了意境，还会导致声部打架，能研究明白就有鬼了。”
此言一出，台下几位真正懂行的大拿眉头齐齐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惊诧。
“一派胡言！”赵长林厉声道，“你以为随便编排几句玄之又玄的理论就能蒙混过关？有本事，你把它演奏出来！”
“正有此意。”
严柯轻笑一声，直接走向了讲台侧面那台用于演示的顶级合成器键盘。
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悬停在黑白琴键上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那个平行时空的地球，有一首神级国风纯音乐，名字同样叫做《九州同》。
那首曲子的大气磅礴与金戈铁马，曾让无数人听得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而眼前这幅古谱的旋律走向，与那首神曲的前奏如出一辙！
下一秒，严柯的手指猛地落下！
咚——！
合成器模拟出的华夏大鼓那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会议厅！
紧接着，厚重深沉的编钟声与古筝那清脆肃杀的扫弦交织而起，宛如千军万马在破晓时分列阵于广阔的平原之上，一种令人窒息的宏大史诗感扑面而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正在闭目弹奏的年轻人。
赵长林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严柯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他不仅在弹奏，更是在进行一场神级的现场Live编曲！
随着大段空白气口的到来，严柯并没有加入任何复杂的和弦，而是直接切入了凄厉而高亢的唢呐音色！
唢呐一出，百乐臣服。
那是一种撕裂苍穹般的力量，将天下大乱百废待兴的苍凉与不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琵琶的轮指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密集加入，二胡的弦音泣血般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笛子的清越则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重重阴霾。
在严柯恐怖的声理学控制下，十几种中国传统乐器的音色不仅没有丝毫的杂乱，反而如同精密的齿轮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那位古代宫廷乐师想要描绘的天下归一四海升平的宏大愿景，在这一刻，被严柯用最极致的现代配器手法，完美地具象化了！
第210章 水调歌头
“这……这不可能……”
之前那个痛骂严柯的山羊胡老头，此刻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作为研究了一辈子国风音乐的人，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严柯弹奏的，正是那幅古谱最完美的终极形态！
那些他们苦思冥想了三年的旋律断层，被严柯用极其不可思议的转调和乐器交接，轻描淡写地跨越了过去，简直是神来之笔，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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