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楷回过神来,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这套房子,你嫂子,还有你今天开回来的车。总觉得日子突然就亮堂了。”
严柯轻笑了一声,没接话,而是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两秒钟后,严楷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严楷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转账信息。
【严柯向您转账 100,000.00 元】
严楷的眼睛瞬间瞪大,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扑簌簌地落在了衣服上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压低声音急切,“小柯,你这是干什么?给我转钱做什么?赶紧收回去!”
说着,他的大拇指就要去点那个退还按钮。
“哥!”严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嘴角挑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眼神却十分认真。
“收下!你要是敢退回来,我明天就把那辆新车开去撞墙,然后说是你指挥倒车没看清。”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严楷急了,挣扎着要把钱退回去。
“你刚毕业,写了几首歌赚了点钱,那是你的本事。你以后还要在城里买房,还要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哥有手有脚,汽修厂的工资够还房贷了。亲兄弟明算账,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严柯看着大哥那焦急的模样,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流。
平行世界的记忆里,他见过太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的亲戚。
有人一夜暴富,全家人像吸血鬼一样扑上来。
有人因为分配不均,在父母的葬礼上大打出手。
但在严家,在严楷这里,没有这些腌臜事。
他只转了十万,没有转一百万,也没有直接把八十万的房贷一次性结清。
不是他不舍得,更不是他不重视这个大哥。
而是他比谁都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他不想用金钱砸碎大哥作为长子的尊严,更不想让那个勤勤恳恳在车底修了五年车的大哥,变成一个因为弟弟有钱就坐吃山空游手好闲的废人。
十万块,刚刚好。
能极大地缓解大哥结婚的彩礼和装修压力,让他能喘口气,却又不至于让他失去奋斗的动力。
如果以后大哥想自己开个高级汽修店或者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他严柯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兜底。
但现在,他要保护大哥的骄傲。
“哥,你听我说。”严柯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低沉而诚恳。
“这钱,不是施舍,也不是炫耀。这是我还你的。”
严楷愣住了。
“还我什么?你从小到大也没借过我钱啊。”
“我还你一个大学录取通知书。”严柯盯着大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我知道那份通知书远不是这区区十万块就能换到的,到也算是做弟弟的一片心意。你要是不收下,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严楷略有些粗糙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严柯的视线。
“提……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严柯没有停下,思绪飘回了九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盛夏。
那时候,严柯刚上初中,小妹严柚在上小学,正是长身体和花钱的时候。
老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虽然保住了命,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那一年,严楷刚好高三毕业,成绩一向中上的他,超常发挥,考上了省内的一所重点一本。
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严妈抱着红色的信封哭成了泪人。
可那天晚上,严楷偷偷把通知书藏进了柜底。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书包,骗家里人说自己去市里打暑假工赚学费。
两个月后,大学开学,严楷没有去报到。
他托人给家里带了口信,说自己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已经在汽修厂签了三年合同,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两千块钱。
那时候的严柯不懂事,真以为大哥是不想上学了。
直到后来有一次,严柯去汽修厂给大哥送饭,在员工宿舍的床铺底下,看到了那张被摩挲得边角起毛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听到大哥跟同事的谈话。
他辍学并不是真的不想读书,只是为了赚钱补贴家里,想给弟弟买吉他,给小柚买新裙子。
那个从小就护着他,有人欺负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干架的大哥。
那个为了多赚几百块加班费,能在闷热的车底躺一整天的大哥。
如果没有严楷,严柯根本不可能顺利读完消费高昂的临海音乐学院,更别提去追逐什么音乐梦想了。
“哥。”严柯的声音有些发哑,他伸手搭在严楷宽厚的肩膀上。
“那时候家里穷,你把路让给了我。现在你弟出息了,能赚钱了。这十万块钱,你拿去给嫂子买个好点的钻戒,剩下的把这房子的家电买齐。我严柯的大哥结婚,不能委屈了嫂子。”
严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死死地捏着手机,手指发颤。
“你要是再推辞,就是没拿我当亲兄弟。”
严柯故意板起脸,拿出了他那套小狼狗的无赖架势。
“再说了,你以为我白给你啊?你弟我现在好歹也是混出头了,以后要是车坏了,不得找个信得过的人修?你赶紧把技术练好,别到时候把我那百万豪车修报废了。”
严楷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逗得破防了。
他低下头,用沾着些许老茧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却比同龄人多吃了太多的苦。
每天面对着冰冷的机器和油污,他不是没有委屈过,不是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如果当年去上了大学,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是大哥。
他以为自己的默默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他从未指望过父母或者弟弟妹妹能回报他什么,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他就觉得值了。
可是今天,当弟弟站在他面前,用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
哥,我记着你的好,我来给你撑腰了。
严楷心中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臭小子……”严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一只兔子。
他没有再拒绝,而是在屏幕上重重地按下了确认。
然后,他伸出双臂,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一把将严柯勒进怀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没白疼你。”严楷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逼了回去,恢复了作为兄长的威严。
“但在外面别大手大脚的,娱乐圈水深,遇到难处了给哥打电话。哥虽然没你有钱,但一身力气还是有的,谁要是欺负你,哥去干他!”
严柯被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露出了八颗白牙。
“得了吧,我现在可是靠才华吃饭的,谁能欺负我?行了行了,赶紧松开,你这身汗味儿,熏死我了。”
严楷笑骂着松开他,作势要踢他。
“现在嫌弃你哥了是吧?当年你尿裤子是谁给你洗的?”
“靠,这事儿你能不能别提了!”严柯难得地红了脸。
兄弟俩在阳台上笑闹成一团,玻璃门内的父母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脸上都洋溢着安心的笑容。
第22章 风波
6月11号,距离大哥严楷的婚礼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老严家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
老严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一项项核对采购清单:烟酒糖茶、瓜子花生、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
他时不时抬头喊一声,“老二,你去看看鞭炮定好了没?要最响的那种!”
严妈则在屋里,和三婶一起整理着新买的床上用品,大红的被褥、绣着鸳鸯的枕套,铺了满满一床。
她一边叠着,一边叮嘱。
“这些是压箱底的,要放好。还有给亲家准备的回礼,都检查仔细了。”
严柯和严柏则被派去装饰新房。
贴喜字、挂彩带、吹气球,把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
严楷自己也没闲着,一会儿帮着搬东西,一会儿又被母亲叫去试穿礼服,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整个老严家,从上到下,每个人都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碌而有序地运转着。
晚上。
湘城最豪华的鸿运大酒店,VIP包厢内。
头顶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着圆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在座的人却谁都没有动筷子。
严妈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红色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整整三十万现金,给未来亲家准备的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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