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歌咱们黑不了。”小平头把那个装满矿泉水瓶的背包踢到一边，“这歌词唱得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刀疤男没有说话，烦躁地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然后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里。
他们这些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混混，再怎么浑，看到这种父母用生命托举孩子活下去的画面，听到这种感人肺腑的歌词，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也扛不住了。
灾难里最伟大的平凡亲情，根本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辞藻去修饰。
舞台上，音乐的节奏开始慢慢向上推。
江临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但他依然稳稳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把那种孩童般无助的情绪层层剥开。
不要离开——
不要伤害——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风险——
辰星音乐的线上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盛世传媒花重金买来的水军还在疯狂刷屏，试图把节奏继续带偏。
“别信他！这就是在故意卖惨洗白！”
“唱得再惨也是为了钱，真有爱心就该直接取消演唱会！”
“搁这儿演戏给谁看呢？发国难财的垃圾滚出娱乐圈！”
“团队真会包装，用这种苦肉计糊弄大众，恶心！”
可是，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恶毒谩骂中，一些原本被煽动进来看笑话的普通路人网友，听着江临的歌声，手指僵在键盘上，已经骂不出口了。
零零散散的真实评论开始在弹幕里艰难地往外冒。
“不管你们怎么骂，这首歌真的写到了我心里，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有点分不清了，如果他真的是个冷血的发国难财的人，怎么能唱出这么让人心碎的歌词？”
“前面拿钱发帖的水军能消停点吗？前线还在救人，你们在这里刷脏话，有没有点良心？”
直播间的舆论并没有像翻书一样瞬间改变，资本花了几千万砸出来的黑热搜依然牢牢占据着各大榜单。
水军的数量太过庞大，那些被歌声打动的路人发出的微弱声音，很快就又被新一轮的谩骂淹没。
两股力量在弹幕里激烈地撕扯着。
后台导播室里，张弛盯着不断滚动的实时弹幕，急得直搓手。
“老严，这网上的风向还是不对啊。盛世传媒那边肯定是加钱了，水军根本就没停下，死咬着江临老师不放。不少路人还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觉得咱们这场哀悼会就是在作秀洗白。”
严柯靠在调音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转播屏幕里的江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急什么。”严柯头也没回，语气平缓，“这帮资本和键盘侠狂欢了好几天，你想靠一首歌就把他们的嘴全堵上，那是做梦。”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依然在攀升的直播在线人数。
“他们骂得越凶，水军刷得越狠，进来看直播的人就越多。咱们不着急，这才是第一首歌而已。”
舞台上，第一段副歌还在继续。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
妈妈笑了——
天亮了——
第二段主歌旋律紧接着跟上。
江临闭上眼睛，重新举起麦克风。
这是一个夜晚——
天上宿星点点——
我在梦里看见——
我的妈妈——
一个人在世上要学会坚强——
看台上，一对姐妹紧紧挨在一起，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们家在汶县，地震时在外面务工逃过一劫。
虽然家没了，但人还在。
相比起大屏幕里那些永远失去亲人的孤儿，她们还有互相依靠的希望。
你不要离开——
不要伤害——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我愿为他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
天亮了——
江临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那种把绝望揉碎了重新拼凑成希望的坚韧，通过高亢的音调直击每一个人的心脏。
整个副歌的情绪被推到了最高潮。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段歌词唱出了所有的力气，那是带着逝者的爱继续前行的信念。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我愿为他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
他们笑了——
天亮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束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上，照在灾区临时搭建的蓝色帐篷上。
天亮了。
不只是自然界里的日出，更是所有人用生命托付出的活下去的希望。
PS：《天亮了》｜词曲 / 演唱：韩红｜编曲：小柯
第328章 天使的翅膀
江临放下麦克风，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台下几万名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偌大的玉城体育场内，五万多人坐在座位上。
整整三分钟的时间，全场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任何一个人鼓掌。
在这种极致的悲痛与大爱面前，再热烈的欢呼都显得太过于轻浮。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和压抑的呜咽，来表达内心最深处的震撼与哀悼。
黑暗的看台角落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前排的大叔拿出纸巾不停地擦着眼角。
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也都红着眼眶，笔挺地站在过道上。
同一时间，京城盛世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
刘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里江临鞠躬的画面，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公关部总监站在办公桌对面，正拿着手机不断刷新着各大平台的数据，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刘董，这首歌的杀伤力有点大。我刚才看了一下，咱们买的一小部分底层水军居然不干了，还有不少路人开始在评论区替江临说话，说咱们带节奏黑人。”
“慌什么？”刘董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狠厉。
“一首催泪的歌就想把发国难财的帽子摘掉？他破晓把娱乐圈想得也太简单了。网民的情绪是最容易被操控的，只要我们咬死他不取消演唱会就是为了圈钱，他就别想翻身。”
刘董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弹幕。
“去，马上通知下面的营销号网络，加大力度！给我把水军的规模再翻一倍。在各大论坛发通稿，就说江临这是在利用灾区的惨状作秀，是在吃人血馒头。把水搅浑，绝不能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公关总监领命，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刘董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依然保持着鞠躬姿势的江临，眼底满是嘲弄。在他看来，破晓和江临今晚的举动不过是困兽之斗。
玉城体育场。
江临直起身子，重新拿起麦克风。
他知道现在网上肯定还有铺天盖地的骂声，但他不在乎。
“灾难可以摧毁房屋和道路，但摧毁不了我们活下去的信念。”
“今天我们不办狂欢，我们只要灾区天亮。”
江临握着麦克风，看着台下那些明明悲痛却又努力振作的脸庞，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
“灾难无情，很多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他们不曾真正离开，化作天使，留在我们记忆之中。纵然山河破碎，爱从未消散。接下来的这首歌，送给他们，也送给所有在灾难中守护我们的天使。”
大屏幕上显示出歌曲的名字。
《天使的翅膀》！
舞台上只有一把木吉他发出舒缓轻柔的扫弦声。
这旋律太平静了，带着一种把悲伤揉碎后娓娓道来的温柔。
江临把麦克风举到唇边，闭着眼睛，唱出了第一句。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
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声音——
像天使的翅膀——
划过我幸福的过往——
当这段旋律在夜空中回荡时，内场前区那个叫刀疤的男人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也都低着头，谁也没有去碰包里那些原本准备用来砸场子的矿泉水瓶。
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活人，也是在这世道上吃过苦受过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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