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傍晚,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但热气还是从柏油路面上往上蒸。
陈一鸣走在最前面,他就是京城本地人,热情熟络的介绍着。
“这片区域以前是废弃厂房,前几年才改造成音乐产业园的,我有个朋友的工作室就在旁边那栋楼里。”
廖远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脏脏辫随着步伐左右晃。
“我十年前在京城混的时候,这一带还是荒地呢。”
“廖哥,你暴露年龄了。”陈一鸣回头。
严柯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温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温钰走路很安静,像猫一样,步子轻轻的。
她偏了下头看严柯,“破晓老师,你真厉害,你写的那几首歌,实在是太棒了,尤其是那首《年少的你啊》,我是真的很喜欢。”
严柯看了她一眼,“叫我严柯,或者叫小严也行,别叫老师,听着怪别扭的。”
“好,严柯。”温钰笑了笑,很乖地改了口。
江临走在最后面。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个步伐松散的背影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到了餐厅,包间不大不小,一张圆桌刚好坐下九个人。
江临坐了主位,严柯被陈一鸣拽着坐到了他旁边,而江临就在严柯的另一侧。
菜单是江临提前点好的,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场,就是正常的家常菜,分量很足。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干锅牛蛙,配上几个素菜,外加一份酸汤肥牛。
另外还有两瓶白酒和一箱啤酒。
“能喝的喝白的,不能喝的喝啤的,不想喝酒的喝饮料,不强迫。”江临说。
廖远二话不说拧开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江临老师,我先敬你一个。”
“老廖,咱们这是私底下的场合,大家都算是朋友,叫我江临就行,别老师老师的。”江临端起杯,碰了一下。
陈一鸣也倒了白酒,端起来一脸豪迈,“我也敬江临老师,啊不对,江临,也不对,我还是叫江临哥吧怎么样?”
江临被他纠结的称呼逗笑了,“随便叫,别叫爸爸就行。”
陈一鸣差点被酒呛死。
苏小晚和温钰要了橙汁,其他几个男生各自拿了啤酒。
严柯本来也想拿啤酒,但陈一鸣直接把白酒杯塞到他手里。
“老严,你可不能喝啤酒,掉份儿。”
严柯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又看了看陈一鸣。
对面的情绪都快要写在脸上了,那样子分明就是要把严柯也拉下水的气势。
“行吧。”
他端起杯抿了一小口。
入口辣,后味回甘,度数不算太高,应该是四十二度左右。
江临注意到严柯喝酒的动作。
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喝白酒的样子,但也没有那种常年混迹在声色场所的老练劲儿。
大学生嘛,多少都会喝一点的。
“酒量怎么样?”江临侧过头,语气很随意。
“一般吧,喝多了会发酒疯。”严柯说。
“发酒疯?”江临挑了下眉,好奇问道,“怎么个疯法,说来听听?”
“嗯,上次毕业聚餐喝多了,抱着我室友唱了一晚上歌。”
江临继续追问,“我记得你好像不唱歌的。”
“喝多了不算。”严柯一本正经地说。“主要也是因为我五音不全,唱歌比猪叫还难听。”
“那感情好!”旁边的陈一鸣起哄,“小严我跟你说,我朋友也说我唱歌像是驴叫,改天咱们比比看?”
江临忍不住笑了一下,端起杯喝了一口,没继续接话。
但他低头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好在灯光昏黄,没人注意到。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彻底打开了。
廖远是天生的社交型选手,几杯酒下肚,开始讲他早年在酒吧驻唱的糗事。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接了个婚庆的活,新郎非要我唱《海誓山盟》,我唱完新娘哭了,新郎也哭了,我以为是被我感动了,结果人家是觉得我唱得太难听了,嫌晦气。”
陈一鸣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
苏小晚也笑了,用手挡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扬平时话不多,但喝了两杯之后也开始聊起自己在大学时的乐队经历。
“我们那个乐队叫黑色星期五,名字取的特别中二。”
“然后呢?”陈一鸣追问。
“然后成立三个月就解散了,因为贝斯手和鼓手谈恋爱,分手之后谁都不想看到谁。”
“经典。”廖远端起杯。
严柯没怎么主动说话,但也没有刻意沉默。
有人问他问题他就接,聊到有意思的话题他也会插一两句。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刻意去社交,但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陈一鸣已经喝了四五杯了,脸红得像猴屁股,搂着严柯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
“小严啊,我跟你说,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咱俩投缘。以后在战队里咱俩就是过命的交情。”
“你认识我不到三个小时。”严柯提醒他。
“那又怎样,有些人一辈子处不来,有些人一眼就对了。”
“你这咋说的跟谈恋爱似的。”廖远在对面补了一刀。
陈一鸣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严柯,“别误会啊,我直的。”
严柯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江临。
他的肩膀蹭到了江临的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缩短到了不到十公分。
“抱歉。”严柯偏过头。
江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身体,给他让出空间。
“没事。”
声音很平稳。
但他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卷缩了一下。
那个手臂的部位,刚才被严柯的肩膀碰到了。
温度还留在那里。
陈一鸣是直的,可他不是。
而且陈一鸣那句话,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有些人,一眼就对了。
饭局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两瓶白酒见了底,啤酒也空了大半箱。
廖远是真能喝,整场下来面不改色。
陈一鸣已经有点上头了,说话开始磕磕巴巴。
赵毅鑫也喝得不少,但还算清醒。
苏小晚和温钰全程喝橙汁,是在场唯一两个完全清醒的。
严柯喝了小三杯白酒,约莫六七两的分量,脸上泛着薄薄一层红,但脑子还很清楚。
他发现了一个情况。
江临就坐在他旁边,好像喝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江临的话变少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现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端着杯子,但已经好一会儿没举起来了。
严柯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江临这种场面上的人酒量应该很好。
“江临老师,你没事吧?”苏小晚最先关心地问了一句。
江临缓慢地抬了一下眼皮,“嗯,没事,就是有点晕。”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发软,带着一股模模糊糊的劲儿。
廖远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
“江临老师要不先回去休息吧?你助理呢?”
江临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两三秒才开口,语速很慢。
“许川,额……我让他去处理点事情了,估计现在走不开。”
严柯想起来了。
吃饭之前,江临确实跟他的助理许川说了几句话,然后许川就走了。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江临好像是让许川去跟节目组对接明天的录制设备什么的。
“那我送您回去吧?”周扬主动站起来。
江临摆了摆手,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周扬没听他的,绕过桌子走到江临身边,弯腰想去搀他。
然后,就在周扬的手刚碰到江临手臂的时候。
江临半闭着眼睛,抬手,轻轻地在周扬手背上呼了一下。
不重。
但是那个动作特别突然。
周扬当场愣住了。
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别碰我……”江临嘟囔了一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吵醒的小孩,带着一股子起床气。
周扬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关心变成了茫然。
陈一鸣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
廖远也憋着笑,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行了兄弟,别勉强了。”
周扬讪讪地退回去坐下。
赵毅鑫看了看廖远,“廖哥,你去?”
廖远摆手,“不是我推脱,今天真不行,我待会儿还要赶场子,几个朋友知道我来参加节目,非要请我喝酒,今儿晚上怕是得醉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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