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歌一出来，鼓很轻，几乎只在后面托着，钢琴和吉他给出简单的支撑，人声的位置明显是讲述的感觉。
副歌进来时，弦乐抬了一点点，和声很薄，却刚好像把人的喉咙往上托了一下，情绪自然上去，但不吼。
礼堂里本来嘈杂，放到副歌时，周围竟然安静了一点。
统筹没说话。
第二遍放的是节目组改的版本。
鼓一砸，低频轰出来，主歌就像被推着跑，人声刚说两句就被背景压住。
副歌堆和声一亮，听着响，但那种送别的酸劲没了，反而有点硬。
播放结束，控台附近的人表情都微妙起来。
统筹咳了一声，嘴还是硬，“原版确实更……完整。但现场不一定撑得住。”
严柯盯着他，“撑不住不是因为编曲，是因为你们混音和扩声方式有问题。现场要做的是把人声站住，把低频收住，把情绪留出来。不是把歌改成另一首。”
有人不服，“你说得轻巧，你来混？”
严柯点头，“我来。”
统筹皱眉，“你是学生，你混坏了谁负责？”
严柯把话说得很明白，“我负责。你现在给我二十分钟，我把现场参数调出来。要是效果不如你们改的，我立刻走人，你们怎么改都行。”
这句我负责，把统筹卡住了。
他显然不想让一个学生当众把他压过去，可刚才两版对比摆在那儿，再强压也不好看。
统筹还在犹豫时，舞台侧门忽然有人进来。
先是助理，再是几个人抬着衣架。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戴着口罩帽子，走路很稳，身形高，气质压得住场。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江临老师来了。”
后台一下子更安静。
江临没有立刻往舞台走，而是停在控台附近，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严柯身上。
他像是刚赶过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怎么停了？”
统筹立刻迎上去，“江老师，编曲这边作者同学有意见，正在沟通。”
江临看着严柯，“哪里不对？”
严柯没添油加醋，只说事实，“节目组把编曲结构和和声改了，情绪线走样。我要求按原版走。”
统筹赶紧补一句，“我们是为了现场效果。怕原版不够炸，不够带动气氛。”
江临听完，没急着表态，而是指了指电脑，“放一下两版。”
统筹立刻让人切换，把刚才的两版又快速放了一遍。
江临听得很认真，尤其听副歌那一下。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夸张反应，只是在第二版结束后，摘下口罩，淡淡开口。
“按原版。”
统筹一愣，“江老师，现场……”
江临抬眼，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压迫感很明显，“现场我负责唱。音乐按严柯同学的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把所有人嘴堵死。
“这首歌是他写的。不是你们的。”
后台有人吸了口气。
几个学生志愿者眼睛都亮了。
控台那几个刚才还嘴硬的人，一下子不敢吭声。
统筹脸色变了变，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那就按原版。时间紧，你们快调。”
江临没再看统筹，而是转向严柯，“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严柯心里那口气落下去一半，但语气依旧很稳，“给我一个麦克风时间，我把人声的频段和返听先定好。你开两句主歌和一段副歌就行。”
江临点头，“可以。”
他走上舞台前，又回头看了严柯一眼，像是随口一问，“你刚才说你负责？”
严柯嗯了一声，“我负责。”
江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行。我信你。”
接下来二十分钟，严柯几乎没停手。
他把人声的高频刺耳段收了一点，把低频轰头的部分切掉，留出胸腔共鸣的位置。
返听里把钢琴和节奏稍微让开，让江临能舒服地唱主歌。
副歌那一下弦乐抬的时候，他压住鼓的瞬态，让情绪先出来再落拍。
江临试唱了两遍。
第二遍进副歌的时候，台下几个工作人员竟然没忍住，停下手里活，抬头听了几秒。
唱完，江临摘下耳返，直接说，“就这样。”
统筹终于不再嘴硬，点点头，“可以，这个版本能撑住。”
严柯把U盘收回兜里，手心有点汗，但不是紧张，是憋出来的劲终于散了一点。
江临从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刚才挺凶。”
严柯看他一眼，“他们在毁歌。”
江临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以后谁再乱动你的东西，你就继续凶，你凶得有道理。”
严柯没说谢谢，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彩排继续吧。”
第9章 校庆
校庆晚会当天，礼堂外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严柯到得不算早，把工作证挂好，从侧门进了后台。
他负责盯好江临压轴演唱的歌曲，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他穿得很简单，白T恤，黑裤子，整个人跟后台的喧闹隔开了一层。
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节目组的人拎着对讲机来回走，妆发师扯着一个男生补粉底，道具组把一箱子话筒线堆在走廊里没地方放。
严柯在这团乱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机掏出来看编曲软件里还有没有没处理干净的细节。
不远处传来一阵小骚动。
沈知意来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用心。
收腰西装外套，亮色衬衫，领口别了个小饰针，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香水喷得比平时重，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气场，像是整个后台的光源跟着他挪了过来。
身边立刻围上来一堆人。
“知意哥今天也太好看了！这套是新买的吗？”
“知意哥你今晚有节目吗？我买票就是为了看你的！”
“你的新单什么时候发？我每天都在刷！”
沈知意笑得很从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任由人围着他说话。
他偶尔点点头应几句，视线却漫不经心地在后台扫来扫去，那种扫视不是在找人，更像是在确认场子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知意哥你今晚一出场，台下肯定全炸。”
一个女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沈知意嘴角勾了勾，轻描淡写地说，“节目嘛，尽力就好。”
但那副神情分明是“我知道我很厉害”。
他视线扫过来，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严柯身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严柯低着头看手机，对后台这圈喧闹毫无反应。
没有簇拥，没有过来打招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沈知意的表情动了动，嘴角带着一丝轻蔑，很快转回头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
他身边那圈人里有几个是严柯以前认识的，都是沈知意的固定舔狗，什么时候见到沈知意都是那副捧着哄着的样子。
严柯以前还觉得这没什么，现在再看，只觉得哪里有点好笑。
有人悄悄推了一下旁边的室友，压低声音说，“沈知意今天好像特别在状态啊，等下上台肯定炸场。”
另一个点头，“对啊，他唱歌真的挺好听的，而且颜值摆在那里，站出来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就是，长那么好看，唱歌还不差，这种人真的没法比。”
严柯听见了，没吱声，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看屏幕。
节目单他早就看过了，沈知意的节目在前半段，表演完了之后他应该就会下场，后台等着看反应。
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报了第一个节目，礼堂里掌声一片。
后台的嘈杂慢慢变得有规律，候场区的人按顺序进了场。
严柯没动，坐在原地等。
沈知意的节目在第六个。
等到主持人报幕，他站起来理了理外套，朝镜子里最后照了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然后踱步走向上场通道。
身边还有两三个人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给他打气。
“知意哥加油！”
“今晚肯定稳的！”
沈知意笑着点头，走到台口停下，等着节目倒计时。
他是有舞台经验的。
不怯场，站到台口就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眼神看向台下，能把礼堂里的观众全部收进视野里，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灯光一变，他走出去。
台下立刻有反应。
“沈知意！！！”
好几个声音同时喊出来，前排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举着手机对准台上。
沈知意冲台下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有意识经营过的。
他唱的是自己此前发过的一首校园题材歌曲，旋律算是朗朗上口，配合他的颜值和台风，前几排的反应确实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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