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赵言卿借钱的那个雨夜,其实是他已经被逼到绝境了。跟喜欢的人借钱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堪的事,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开口。
他甚至在心里掂量,那场短暂的恋爱的情分足不足够赵言卿对他发善心,他为此感到羞耻。
那天他躺在赵言卿身下,每一次呼吸都在演示什么叫苟延残喘。雨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那夜之后,潮湿就伴随了他许多年。
当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神志不清的时候,他问赵言卿:“我会死吗?”
实际上,孟书灯也确实死在了那个雨夜。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言卿那天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因为他回忆那天的自己,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看起来应该是丑陋又奇怪的。
后来他慢慢发现,原来自己的难堪寓家vip和狼狈会让赵言卿愉悦。
他不喜欢这样。
但是情绪和食物总要自己消化,他除了默默忍受那些恶意,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
因为他不太懂,那些是不是也属于“交易”的一部分。
孟书灯的家人很爱他,觉得他做什么都好。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调皮多动,学习成绩不好,妈妈就说她最喜欢活泼的小孩儿。
后来他过了那个阶段,心渐渐沉静下来,成绩慢慢一点点上去了。妈妈就说她最喜欢一直进步的小孩儿。
孟书灯挑食,妈妈就说她喜欢瘦瘦的小孩儿。
孟书灯近视,妈妈就说她喜欢戴眼镜的小孩儿。
总之,从小到大,孟书灯一直都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孩儿。就连他当时答应了赵言卿之后,跟家里人出柜,他们也只说你快乐就好。
唯独在赵言面前,孟书灯需要面对汹涌如潮的挑剔。自卑犹如藤蔓,缠绕着他,而他束手无策。
其实一个人的性格就是家庭的投射,和谐的家庭环境容易教养出情绪稳定的人。
因为人的性格底色是在大脑发育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当他的认知系统从小感受到的就是家庭成员的之间传导出的诚信、和善、稳定时,那他的大脑基本不会发育出“警惕”这一情绪,甚至不认识欺骗是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孟书灯那么好骗,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全心投入的原因。
但是后来的经历,让他的警惕性成倍猛涨,而且矛头明确,直指赵言卿。
他只要面对赵言卿,就没办法做到体面。
孟书灯再见赵言卿是几天后,庄清河这天正好也在公司。他们忙完就乘电梯下楼离开,下到言商的楼层时,电梯门打开,赵言卿就站在外面。
赵言卿看到电梯里的两人先是一愣,然后走了进来。
赵言卿不说话,孟书灯也不可能说话。
庄清河在一旁就有点无聊,他微微偏头看了赵言卿一眼。
发现他更丧了。
如果说孟书灯回国前的赵言卿像一只藏了一窝粮食,结果忘了位置找不到家的田鼠。那现在他就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到家了,结果发现家被刨了的田鼠。分分钟都会找个树杈把自己挂上去吊死的样子。
庄清河没什么同情心,不仅不可怜赵言卿,甚至还在心里得意了一下自己精妙且形象的比喻。
下到一楼,庄清河和孟书灯在前,赵言卿在后。
快到门口的时候,庄清河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
他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说:“别人送我的票,我没那时间。你不是说你女朋友喜欢听音乐会嘛,正好你俩去得了。”
孟书灯拒绝:“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拿着。”庄清河把票塞他手里,又说:“这段时间是忙了点,估计你连约会时间都没有,回头姜小姐该说我压榨你了。”
孟书灯接过票收好,说:“南南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她还说改天要请你吃饭呢。”
而赵言卿在后面听到孟书灯对女朋友的称呼,南南……
南南……
卿卿……
南南……
他深吸口气,胸前“噗呲”中了一刀。
庄清河笑了,说:“行啊,定好时间告诉我,是要正式认识一下。”
孟书灯笑着点了点头。
庄清河盯着孟书灯身上的大衣看了两眼,突然说:“我发现你最近穿衣服风格都变了。”
孟书灯不太在意装扮,加上总穿职业装,所以总给人一种稍显古板的感觉。可是今天他套在外面的这件大衣虽然简约,但是能看出剪裁有一定的设计感,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时髦了。
庄清河逗他:“我猜猜,姜小姐挑的?”
孟书灯心情愉悦地笑了两声,有些开心:“是。”
庄清河意有所指般:“她眼光真好。”
这话一语双关,“噗呲”,赵言卿又被刺了一刀。
孟书灯对感情有多认真,赵言卿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要是交往,肯定都是冲着一生一世去的。
他在感情方面的迟钝令他长情得可怕,喜欢吃牛角包就喜欢了好多年,喜欢赵言卿也喜欢了好多年。
到了停车场,庄清河停车的地方和孟书灯相反,就往另一边去了,赵言卿则和孟书灯往左边走去。
赵言卿跟在孟书灯身后,像只背后灵一样默不作声,心里想的事情乱七八糟。
他对女朋友也那么好吗?穿她挑的衣服,带她跟朋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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