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请你吃饭。”
“今晚戏剧社有排练，不去了。”
说完，就要绕过陆川西，陆川西拽住他的手臂：“你们6班的《基督山伯爵》？”
“嗯。”
“你演男一，爱德蒙？”陆川西继续问。
“对，任务重，所以……”
“所以，”陆川西接过话头，“你最近都在忙这个，才没空跟我吃饭？”
“算是吧。”
“那，今晚我去看你们的排练吧。给你捧场，顺便学习学习，我们班下学期说不定也要排剧。”
“行，随你。”
得到了许可，陆川西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沈重川答应是答应了，可那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还是很明显。
他能感觉到沈重川在躲他。
但不能急。
陆川西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朋友。
接下来的一周，陆川西牢牢黏在沈重川身后。
戏剧社排练室，通往食堂的小路，甚至沈重川偶尔去图书馆借参考书，他都能恰好出现。
陆川西记得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前世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变得处处针锋相对。
莫非是相处久了，沈重川反而心生厌烦了么？
前世沈重川喜欢上自己，应该是在《蓝雾》拍摄期间。
可如今，距离那部戏的选角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
他不能坐视沈重川就这样渐行渐远。
既然如此，不如由他先迈出这一步，把心意挑明。
这天傍晚，陆川西照例来到戏剧社的排练室。
里面只开了一半的灯，显得有些空旷昏暗。
沈重川独自站在中央，对着落地镜练习台词，是爱德蒙在狱中绝望独白的一段。
他的侧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带着角色应有的痛苦与挣扎。
陆川西没有立刻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直到沈重川一段表演结束，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才轻轻敲了敲门。
沈重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你一个？”
“嗯。”沈重川放下剧本，“原本约了温西西对戏，但她临时有事来不了。”
陆川西的心却微微一动。
最近他旁观看排练，对女主角的台词甚至走位都已烂熟于心。
“下一场，如果我没记错是地牢重逢后，邓蒂斯向梅尔塞苔丝表明心迹，试图带她离开的那段？”
沈重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
“反正我也闲着，”陆川西走到他对面，拿起旁边椅子上那份属于女主角的剧本，晃了晃，“我陪你过一遍？词我都快背下来了。”
沈重川沉默片刻，没回答陆川西的提议。
“怎么？怕我演不好？”
“怎么会，那来吧”
两人站定位置。
沈重川迅速进入了状态，陆川西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努力将自己代入那个悲伤而矛盾的女主角梅尔塞苔丝。
他们开始对词。
沈重川的台词功底很好，情感饱满，步步紧逼。
陆川西必须集中精力才能跟上。
“我在这里，爱德蒙。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见到我？见到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连名字都已舍弃的幽灵？”
“你的眼睛没变，”梅尔塞苔丝往前挪了半步，“我认得这双眼睛里的光。无论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的爱德蒙。”
爱德蒙的手抬起，又僵住：“你的爱德蒙……很多年前就和那艘船一起沉在海里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满心只有复仇的男人。”
“不。”梅尔塞苔丝的手虚停在他脸颊旁，“仇恨没有吞掉全部。如果你心里只剩下灰烬，此刻就不会站在我面前颤抖。”
爱德蒙挥开她的手：“那你告诉我，梅尔塞苔丝，当整个世界背弃我时，你在哪里？”
“我活在悔恨里，每一天。”梅尔塞苔丝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活在……再也不能触碰你的地狱里。”
按照剧本，这里男女主该接吻了。
就在陆川西以为沈重川会俯身靠近时——
“啪。”
一声轻响，头顶的日光灯与排练室内其余几盏灯同时暗了下去。
“到熄灯时间了。”
“今天先排到这里吧。”沈重川迅速出戏，说着便要将他推开。
陆川西想起自己先前的决心，猛地拽住对方手腕，一把将人重重拉回怀中。
不等沈重川有所反应，他已低头吻了上去。
第101章 番外：重回十年前（完）
沈重川猛地推开了陆川西，转身就要朝门口跑去。
“沈重川！”
陆川西反应极快，再次拽住了沈重川的手臂。
“别走。”
“听我说。”
“你别说！”沈重川猛地打断他。
“我喜欢你。”陆川西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见你第一面就喜欢。”
沈重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陆川西没有停下：“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复我什么，我也知道这很突然，我只求你别躲着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排练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沈重川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我是直男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陆川西满头满脸。
沈重川趁着他怔愣的瞬间，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排练室。
陆川西僵在原地，懵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
十九岁的沈重川，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飞扬、和哥们勾肩搭背、会因为漂亮学姐路过而多看两眼的沈重川……
确实是个笔直的直男啊。
……
当天晚上，陆川西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
心烦意乱之下，摸出手机，想给沈重川道歉，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又切换到一个匿名论坛。
胡乱注册了一个id，发了求助贴：如何掰弯一个直男？
并附上解释：之前相处还行，但今天不小心表白了，对方说他是直的，跑了，我该怎么做？
几乎立刻，帖子下面就出现了零星的回复。
随后，回复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很快就被顶成了热门帖。
陆川西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用户A】：楼主醒醒，直男是碰不得的，小心朋友都没得做，自己还一身伤。
【用户B】：掰弯？第一步，长得好看。第二步，对他无敌好。第三步，若即若离。第四步，看命。
【用户C】：现身说法，成功过也失败过。核心就俩字：吸引。不是讨好，是让你自己变成他无法抗拒的诱惑。但风险极高，谨慎尝试。
【用户D】：什么仇什么怨要去祸害直男？尊重他人性向好吗！建议楼主去看心理医生。
【用户E】：提供专业付费咨询，私聊，包教包会，无效退款。
【用户F】：简单，灌醉了直接上，生米煮成熟饭（开玩笑的，别真信，犯法的）。
【用户G】：如果他是双，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真是铁直……节哀顺变吧楼主。不如想想怎么挽回友情。
【用户H】：试试经常肢体“无意”接触，一起打球运动，洗完澡只围浴巾在他面前晃，睡一张床……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
【用户B】：别听楼上瞎出主意！最重要的就是别急，顺其自然，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但要比普通朋友更关心他，更了解他，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最后离不开你。等他自己纠结的时候，你就赢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床板。
好像每个人都说的有些道理，但最后一位网友的回复最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或许，是他太急了。
重生的优势让他知晓未来，知晓沈重川深处可能存在的取向，却让他忽略了时间，忽略了过程，忽略了十九岁的沈重川所身处的，截然不同的“现在”。
他不能再冒进，不能把眼前这个还会为“直男”身份所困的沈重川，和十年后那个与他纠缠至深的男人混为一谈。
陆川西重新拿起手机，删掉了那个刚刚发出的求助帖。
就像论坛里某人说的——温水煮青蛙。
那之后，沈重川躲他躲得更厉害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在校园里远远看见就绕道走，篮球场上有他没我。
那点好不容易在球场和烧烤摊上建立起来的熟稔与默契，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仿佛之前所有的相处都是一场幻觉。
陆川西很无奈，但也毫无办法。
他总不能把人绑到自己面前。
他只能退回“默默看着”的位置。
课上，他坐在后排，看着前排沈重川挺直的背影。戏剧社排练，他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看他在聚光灯下与别人对戏，眼神明亮，笑容得体，只是再也不曾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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