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十年_一颗牙疼【完结+番外】(83)

  梁沉安仿佛没听见,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冷静得像在规划一场旅行:“我替你选,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我们可以赶最早那班大巴离开临江,然后沿着省道……”

  “梁沉安,”于小川提高声音打断他,“我问你,值得吗?”

  梁沉安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计划:“身份证肯定不能用了……我们可以先往云南那边走,那边……”

  “梁沉安!”于小川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眼眶瞬间通红,“我在问你话!值得吗?为了我,毁了你的前——”

  “我选你。”

  梁沉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看着于小川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于小川,我选你。”

  于小川被梁沉安不容置疑的眼神钉在原地,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喉间。

  梁沉安不再多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要冲向桥下那条通往车站的小路。

  两人刚跑下桥沿,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凌晨的湿冷空气。于小川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拽着梁沉安转向:“这边!过马路,抄近路!”

  他们冲上路面,浓稠的雾翻滚弥漫,吞噬了视野。刚抵达马路中央,能见度已不足数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浓重的雾气深处,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冲破雾障,直直地朝他们撞来,速度太快,快到梁沉安根本来不及思考。

  生死一瞬,本能超越了理智。

  他那只原本想要将人护在身侧的手,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拉近,而是将于小川奋力向路沿的方向狠狠一推。

  于小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在了一米开外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梁沉安被车灯吞噬的最后一幕,那双总是沉静望着他的眼睛,最后定格的,是穿透雾气直射而来的强光,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他一眼。

  “梁沉安!!!”

  于小川嘶喊出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此刻的他,而是从十年之前,从记忆深井的底部挣扎着浮上来,与另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喊重重叠合。

  沈重川的双眼在这一刹那彻底清明。

  雾气似乎更浓了,湿冷地缠上来,于小川的视线由清明再次变得浑浊、晃动,周遭的一切都褪成模糊的灰色影子。

  只有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抹濒死般的鱼肚白。

  路灯在同一刹那熄灭,仿佛被这微光掐断了最后一口气。

  于小川抬起头望着天空,将亮未亮的沉郁瓦蓝色,低低压着他。

  梁沉安死了。

  于小川将视线收回,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望着梁沉安尸体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徒留一片蓝雾没有散去,直到雾气缓慢聚拢,将他笼罩其中,未曾踏出半步。

  “卡!杀青!”

  “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辛苦了!”

  “大家辛苦!”

  现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工作人员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关切:“医护组,道具组都快去看看陆导,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小吴,你快去把沈老师扶起来,问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的镜头非常好,沈老师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可以出戏了。”

  “沈老师?沈老师?”

  “沈重川?”

  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切,对沈重川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玻璃,听不真切。

  他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被他短暂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十年前那个雾气弥漫的凌晨,刺眼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梁沉安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时,那双决绝又温柔的眼睛。

  那一推,把他推出了死亡的阴影,却也把他永远地困在了名为“梁沉安”的蓝色大雾里。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困惑、挣扎、莫名的抗拒和心底的空洞,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陆川西,又为什么会恨上陆川西。

  后来又为何逃避选择失忆,而今一切醍醐灌顶。

  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没能从这场被困了十年的大雾里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解释一下,沈重川不是爱上了梁沉安。

  而是先遇见陆川西,爱上陆川西,才无法释怀戏里的梁沉安能那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他放弃前途。

  而现实的陆川西却没有这样做。

  才有了他十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对剧中人的眷恋,不如说是对现实缺失的无法和解。

  十年困局,十年恨意,终究是入戏太深。

  想通这一点,才是沈重川真正放下的开始。

  ps:带好花生瓜子,接下来真的是追妻鹿漫漫了。

  第70章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川哥!陆导!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助理小吴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出来,“王导正到处找你们呢,说最后一起喝一杯就差不多散了。”

  沈重川抬起头:“好,知道了。我喂完这小家伙就进去。”

  小吴见陆川西沉着脸站在一旁不说话,又小心地问了一句:“陆导,那您……?”

  陆川西收回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走吧。”

  重新被热浪和嘈杂包围,陆川西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沉重地坠在胸口。

  他这时又记起,自己出去这一趟,连根烟都没顾上抽。

  最后的集体举杯后,杀青宴终于到了尾声。

  陆川西看到沈重川不知何时也回到了包厢,随着众人一起饮尽了杯中酒。

  席散人渐稀,不少人都喝得东倒西歪。

  陆川西心里装着事,刻意控制了酒量,此刻便成了最清醒的人,自然而然留下来结账。

  等他与酒楼经理核对完账单,送走最后几位踉跄的同事,再回头去寻找沈重川时,发现他还没走。

  酒店门口灯光下,沈重川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粘人的流浪猫往一个临时找来的纸箱里放。

  陆川西心头一动,正要上前帮忙,却被老板娘喊住了:“哎,先生,等等!这个钱包,是不是你们的人落下的?”

  陆川西接过一看,是个小巧的女式钱包,估计是剧组哪个姑娘不小心掉的。

  他道了声谢,随手将钱包揣进外套口袋。

  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再抬眼望去,酒店门口空空荡荡。

  陆川西立刻冲出酒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快些。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他刚付完钱下车,一眼就看到沈重川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猫的纸箱。

  陆川西匆匆关上车门,立刻追了上去。

  可刚迈出几步,又刹住了,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沈重川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直到沈重川按了电梯走了进去。

  他才按下了旁边的另一部。

  在独自上升的密闭空间里,陆川西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也随着楼层一起悬空。

  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戏拍完了,捆绑他们的工作关系也结束了。

  以后,或许真的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理由和机会了。

  他问自己:陆川西,你就真的甘心这样结束吗?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让他收回思绪。

  陆川西快步走出电梯,看到沈重川抱着纸箱走向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盯着那道背影,压抑了一整晚,或者说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就在沈重川准备反手关门的最后一刹那——

  陆川西一个箭步冲上前,手猛地塞进那道狭窄的门缝。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门板狠狠夹在他的指节上。

  沈重川松开力道,脸色一沉,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门缝里撞在一起。

  陆川西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他。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推着他,终于将盘桓在心头一整晚的猜测问出了口:“沈重川,你都记起来了?”

  沈重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骤然冷却的目光以及下一秒就要将门彻底关死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陆川西的心一沉,果然,他都想起来了。

  几乎是本能,他更加用力地抵住了门。

  沈重川关门的动作受阻,抬起眼,目光平静:“陆川西,放手。”

  终于不再是客气温和的“陆导”了。

  陆川西清晰地看到了沈重川眼底的疏离,他非但没放,反而将已经肿起来得手掌更紧地贴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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