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顺着盛闻胸口往下滑,指尖摸到衬衫第二颗扣子,轻轻一挑,扣子松开。
顾准的手指顺着缝隙探进去,碰到盛闻胸口的皮肤。
盛闻的身体绷紧。
顾准像在确认触感,指节贴着那片热意,慢慢往下,等他碰到第三颗扣子时,盛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盛闻掌心覆在顾准手背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顾准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胸口发沉,顾准太坦荡了,坦荡到像是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理所当然的生理反馈。
这种索取没有恶意,可也没有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够了。”盛闻咬着牙,声音已经哑得厉害,“今天到这里。”
他说完,攥住顾准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衬衫里拉出来。动作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扶着顾准的腰,把人从自己腿上挪开。
顾准光脚踩在地毯上,腿还有点软,下意识扶住沙发靠背,他的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他看着盛闻站起身。
盛闻垂着眼,把被解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好,全程没有看他。
客厅里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嗡嗡”声。
“盛闻。”
盛闻手指停在纽扣上,没有抬头。
“你是不是……”顾准停了一下,声音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迟疑,“生气了?”
盛闻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了一下,“没有。”他哑声说,然后大步朝次卧走,“我只是困了。”
门开了,又关上,“咔哒。”
黑暗里,盛闻背靠着门板,慢慢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像还留着顾准的温度。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顾准,就会彻底认输,心甘情愿去当那个没有名字的对照组。
一墙之隔的主卧里,顾准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手环在黑暗里发出很弱的光,心率比平时入睡前高了很多。他没去记实验笔记,也没去分析声场。
第一次,他放任自己的心跳这样乱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口发酸。
他只知道,刚才盛闻关门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16章 隔绝信号
周一傍晚,顾准从设计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公寓。
老林下午给了他一个电话,电话是城南剧院项目一个分包商儿子的。对方父亲早年参与过老剧院翻修,上周去世,家里清东西时翻出一批旧图纸,问声学设计院要不要收。
顾准对旧物没什么情怀,但如果真能找到五十年代的原始声学结构图,后续测绘会省下很多时间。
他打了辆车,去了老城区一条偏巷。
天阴着,巷子窄,墙根有潮味。出租车开不进去,顾准在巷口下车,按照对方发来的门牌号往里走。
那是一栋二层砖楼,院门开着,门口堆着几个旧纸箱,里面传来争吵声。
顾准在门槛外停下,客厅里很乱。
地上铺着几张发黄的图纸,旁边散着刨子、卷尺、一把漆皮剥落的二胡。屋子正中摆着一对黄花梨圈椅,三个中年人围着那对椅子吵。
角落里,一个老太太坐在脱漆木凳上,手里捏着纸巾,一直低头擦眼泪。
“这可是明代的东西!”烫卷发的女人声音很尖,“卖了钱咱们三个平分,我那笔债就能先堵上!”
旁边的男人皱着眉:“妈怎么办?老宅要挂牌卖,她下个月去康养中心还要交押金。”
“去什么康养中心?”另一个男人立刻接话,“找个便宜点的养老院不行吗?我房贷都逾期两个月了,赶紧把屋里的东西折现。”几个人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顾准皱了皱眉,抬手准备敲门,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盛闻蹲在那对圈椅旁边。
他没穿西装外套,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只小手电,正在看椅子腿下面的榫卯。
那几个人吵得很凶,盛闻却像没听见。
他低着头,用手电照过底槽,又伸手摸了一下边角的磕痕。光线从他指节上扫过去,照出一点灰。
他的头发被潮气压下来一点,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倦色。
和平时在长恒那个从容的盛总很不一样。
顾准捏着包带的手指收紧,自从那天在沙发上失控之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东西。
盛闻回家越来越晚,话也少了。偶尔在中岛台遇见,也只是倒杯水,点一下头。
顾准能感觉到盛闻在后退,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方式。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盛闻。
盛闻关了手电,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察觉到门口有人,他偏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到顾准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移开,没有打招呼。
“盛总。”卷发女人赶紧挤过去,“您看我爸留下的这对椅子,起拍价怎么也得这个数吧?”她伸出五根手指。
盛闻垂眼看她,“上拍?”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们刚才乱搬磕坏了底槽包浆。长恒的图录,不印残件。”
女人脸色变了变:“那您今天亲自来……”
“私人收购。”盛闻的声音很平。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太太,又把视线转回那三个人脸上。
“打包价,一百万。支票当场开,你们现在就可以拿去分。”
“一百万?”另一个男人立刻急了,“这可是黄花梨!就算有磕碰,随便上个拍也不可能才一百万吧?”
盛闻看着他,那眼神很淡,顾准却看得出里面的冷。
“随便上拍?”盛闻把手电放到桌上。
“可以,长恒春拍截稿日是下个月,你们现在签委托,我可以让它进图录。”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盛闻继续说:“不过先把规矩听清楚。”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第一,底槽破损,起拍价直接砍一半。第二,长恒要抽佣金,还要算税费。第三,现在行情不好,这种品相大概率会流拍。”
客厅里安静下来。
盛闻语气没有变化,“一旦流拍,记录会留在行里,这套东西以后再出,价格只会更低。”
刚才还叫嚣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盛闻看着他们,“走拍卖,你们要等半年,担流拍风险,最后到手的钱未必有一百万。”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支票夹,“我现在出的一百万,一小时内到账。”
他看向那个男人,“你的房贷,等得起吗?”
男人脸色变了。
卷发女人咬着牙,问:“不能再加点?”
“不能。”盛闻回答得很快,“你们可以不卖。”
他说完,转身去拿那堆图纸。
那三个人又低声吵了几句,不到三分钟,他们抢着签了转让协议,没人再问老太太一句。
盛闻接过协议扫了一遍,开了支票,放到桌上,他单手拎起那把破二胡,又把那叠发黄的图纸塞进公文包。
门外的助理带着工人进来,开始搬那对圈椅。
盛闻转身往外走,经过玄关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顾准就站在那里,两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
盛闻身上有烟味,不知道是从哪个应酬场里带出来的。眼角有血丝,下颌线绷着。
顾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盛闻已经提着东西,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肩膀几乎擦过肩膀。
顾准站在原地,听见院门外车门打开又关上,很快,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
客厅里又乱起来,那几个子女围着支票说话,老太太还坐在角落里,低头抹眼泪。
顾准垂下眼,看见地上落了一张纸,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页手绘木工图,纸边磨得发毛,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给小周,以后用得着。】
顾准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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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头。
顾准在脑子里重新修正了盛闻的行为模型:成熟商人、理性、利益优先,能快速抓住别人的弱点,也能用最快的方式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个模型很清楚,逻辑也闭合,可顾准并没有因此舒服一点。
每天晚上看见盛闻时,他心口都会发闷。
周三晚上,十一点半。
客厅里只亮着地毯边缘的小灯,顾准站在中岛台前倒水,水流落进玻璃杯里,声音很细。
玄关传来响动,盛闻推门进来,他看起来很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扯松了一点,正在低声讲电话。
“对,那对圈椅送去修复室。”
他换了鞋,把车钥匙放进瓷盘,“底槽磕碰不用修得太新,保留年代感。让鉴定部尽快出证明,赶上春拍第一批图录。”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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