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除去今天下午，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九年零四个月，根据成年人的社交准则，你应该称呼我的全名，或者顾老师。”
盛闻扑哧一声笑了，语气认真起来：“行，顾老师，今天下午的事，多谢顾老师出手相助，如果那只瓶碎了，长恒面临的损失绝不止两千万，我欠你很大一个人情。”
“专业领域，顺手的。”顾准抽出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不管怎么说，人情是欠下了。”盛闻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一只手托起下巴，笑意温柔，“顾老师要什么回报？”
顾准推了推眼镜，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既然欠了人情，”顾准顶着那张柔和的脸冷淡地开口，“那你现在就还吧。”
他边说边把笔记本转了个面，推到了盛闻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简明的PPT，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关于组建战略性家庭协作体的可行性报告》。
盛闻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停滞了。
“盛闻先生，我做过背景调查了，你在过去的两年内参加了十四次的相亲，但平均拒绝速度在二十五分钟，这证明你对婚姻有着抵触心理，但是面对家庭的压力却不得不去相亲。”
盛闻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同样面临这个困境，我妈威胁这次相亲要再不成，会搬来和我同住，这将严重破坏我的生活节奏，干扰我的私人空间。”顾准指了指屏幕上的曲线图，“所以，我建议我们略过相亲等一系列环节，直接领证。”
盛闻自诩在拍卖场见过大世面，却没见过直接把婚姻做成标书的。
“领证？”盛闻仍然觉得荒诞，“顾老师，这是你的求婚PPT吗？”
“不是求婚，是合约邀约。”顾准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婚后维持现状，各住各的，或者为了应对长辈暂时同居，我会提供一份详尽的《同居协议》，包括家务分配、社交边界协议，以及最重要的：互不干涉感情生活。”
盛闻盯着顾准，顾准转过脸与他对视，神色纹丝不动，他的右耳暴露在顶灯的暖光下，盛闻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突然发现他的耳垂下方缀着一粒很小的痣，颜色很淡，而那颗小痣上方的耳尖，正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盛闻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顾准也是这样，明明被盛闻使坏抢了雪糕气得眼眶发红，还要站在那里一板一眼地论证“抢劫行为是不符合文明公约的”。
那时候盛闻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
现在他觉得，这小孩长大了竟然更有意思了。
“用两千万的恩情，换一张结婚证。”盛闻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他看着顾准的眼睛，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锋里却透出了一丝本性里的侵略感。
“这笔买卖，听起来是我赚了。”盛闻低声问，“但是顾准，只要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没人能保证绝对的互不干涉。万一以后，有人没按规矩来，动了心怎么办？”
顾准避开了盛闻深邃的注视，语气依然带着点迟钝的平静：“这种事情不在我的计划内，如果真发生了，可以按违约处理。”
“行。”
盛闻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顾准手里的电脑。
顾准愣了一下，抬起那张软和的脸看他：“做什么？”
“去还债。”盛闻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去把这件事儿定了，趁我还没觉得亏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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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铁门关着，灯灭着。
盛闻熄了火，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盛闻看着关着的大门笑了一下：“来早了十二个小时。”
顾准看着那扇门：“那明天上午九点。”
盛闻转过头看他：“顾老师，你确定？睡一觉起来，你可能会觉得今天脑子进了水。”
顾准没有犹豫：“我所有的决策都经过数据验证，不存在脑子进水的可能性。”
盛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他伸手发动了车子：“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小剧场】
雅致的插花室内，盛闻妈妈江柔女士正对着一盆残枝叹气。
“我儿子太能演了，每次相亲前答应得比谁都好，回来就一句‘没感觉’。”江女士把一朵康乃馨剪秃了，“我看他就是在给我拖时间。”
坐在对面的顾念珍深有同感地放下剪刀：“你那还算好的，我儿子连演都懒得演，上回我同事介绍个姑娘，他坐下就开始给人家分析相亲市场的泡沫化趋势，直接把人姑娘说哭了，回来还问我为什么对方的抗压能力这么差。”
两人对视一眼，两双保养得宜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精光。
“老顾，既然咱们两家一个戏精，一个冰块，不如让他们互相过过招？”
“我看行，以毒攻毒，省得祸害别人。”
第2章 合约执行
“你宣誓的时候语速快了0.5秒。”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盛闻刚把两本结婚证叠好放进手套箱，就听见副驾驶传来这么一句。
他转头看顾准，这人系着安全带，坐得笔直。
“顾老师，你连宣誓都要计时？”
“语速偏快会导致咬字模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可能没有听清自愿两个字的尾音。”顾准推了推眼镜，“如果被判定为非自愿表达，这份婚姻的法律效力会存在瑕疵。”
盛闻发动了车子，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放心，她听清了，还祝我们白头偕老来着。”
顾准没有接话。
车窗外是周五上午最喧闹的街景，但盛闻的宾利隔音很好，关上门的瞬间，鸣笛声和热浪就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外。这种安静让顾准紧绷的脊背松了一点，他盯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民政局大门，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环节。
盛闻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怎么了？”
“我妈，她刚才问我婚宴定哪家酒店。”
“我们才从民政局出来十五分钟……”
“对，她已经在问酒席用圆桌还是长桌了。”盛闻单手打方向盘，“顾阿姨的效率应该也差不多吧？”
顾准的手机刚好在这时候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谁？”
“我妈。”
“怎么不接？”
“她会在晚上八点到九点集中轰炸，现在接了只会触发更多来电。”顾准把手机调成静音，“我打算在今晚的通话中一次性同步所有信息，减少重复沟通的成本。”
盛闻笑了一声：“你怎么跟顾阿姨沟通像在做项目管理。”
“本来就是。”
“既然合同已经生效，接下来的流程，我们需要对一下。”盛闻说着，眼睛看着前方路况。
顾准点了一下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我昨晚列了一份清单，关于我们如何向家里落实已婚这个现状，由于两位母亲是闺蜜，她们共享信息的频率非常高，所以分居在逻辑上是行不通的，被识破的概率呈指数增加。”
盛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两下，“我妈刚才在消息里还提了一句，已经在帮我们张罗搬家公司的车了。
顾准抿了抿唇。“我妈那边也是，她说周日要叫人来我公寓做全屋清洁。”
“所以我搬过去吧。”盛闻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顾准一眼，“顾老师，为了保住你的私人空间，我建议按最稳妥的方案执行，但你放心，我只占用次卧。”
顾准沉默了片刻，脑内飞速权衡着“失去一半生活领地”和“被亲妈二十四小时贴身监督”的利弊，天平毫无悬念地偏向了前者。
“可以，但有几点我需要提前说明。”
“你说，我听着。”
“我是声学工程师，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顾准说，“有些工作时段，对环境声音要求比较高。”
盛闻认真想了一下：“就是……你在家工作的时候，需要特别安静？”
“不只是安静，是稳定。”顾准看了他一眼，“我做数据采集或者声场模拟的时候，书房附近的持续背景噪声需要维持在三十五分贝以下。”
盛闻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不太理解三十五分贝的概念，索性直接问：“那我在家呼吸是不是都得轻轻的？”
“35分贝相当于安静的阅览室，呼吸声是不会超标的。”顾准说。
盛闻刚要松口气，顾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如果你打呼噜，可能需要干预。”
盛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红灯转绿，盛闻正要踩油门，余光扫到顾准的手，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在无声地敲着什么。节奏很规律，间隔精确，像是在数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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