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三天，他们都在工作里过。
盛闻将旧宅里的资料按年份重新理清，又见到最早经手那枚钟的人，那枚钟的流转记录又向前追溯了两段，仍没有一条线索能直接指向南陵。周二傍晚，交割手续全部完成，钟被送进恒温运输箱，先留在拍卖行保管库，等待出口许可和入境手续办结。
这些结果每天都会发到顾准手里。
顾准没有根据照片下结论，他只挑出需要继续核对的地方，让盛闻补拍内壁和旧木座上的磨损。江柔也接入过一次视频，说她又在盛知远原来的资料箱夹层里找到了几页复写稿。三个人约好，钟进入长恒的当天再拆文件袋。
钟还没有回来，盛闻的返程却已经开始倒数。
周二夜里，盛闻在档案室外等人开门，耳机里是长恒竞价厅的快速报价。
顾准坐在空荡的最后一排，让盛闻的录音连续跑了六轮。
周三，运输公司确认钟会在周六抵达滨海，直接送往长恒。盛闻把最后一箱旧资料交给Michael，又在共享行程里补上返程航班。
顾准那天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视频接通时，他已经回到盛闻的办公室，正把最后一份复测记录装订好。
“都结束了？”盛闻问。
“第一阶段结束，你回来以后做使用状态测试。”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玻璃门上掠过一道影子，顾准将文件放进抽屉，拿起门卡和设备箱。
“明天几点落地？”
“四点十分。”
“从机场到长恒，晚高峰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顾工几点结束？”
“六点。”
“那我来得及。”
这天的视频没有开到顾准睡着，盛闻当地时间傍晚五点出发去机场，顾准看着他上车便结束通话，让他在去机场的路上补觉。
手机安静下来以后，卧室里只剩粉红噪音。
顾准已经连续六天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入睡，这一晚，他把音量调高一档，仍旧用了很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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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五点三十分，长恒顶层开始最后一轮测试。
顾准坐在竞价厅最后一排，电脑放在膝上，大门紧闭，拍卖台上没有人，盛闻提前录好的声音从前方传到后排，边界清楚，没有多余的尾音盖住下一句。
六点十七分，顾准录完最后一项，光标还停在表格里，门锁传来一声短响。
厚门向内打开，走廊里的声音只进来一点，很快又被关在外面。
盛闻站在门口。
他没穿离开时那套西装，身上是一件深色大衣，衬衫领口敞着，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
盛闻沿着过道走来，在顾准旁边坐下。
七天里，顾准见到的始终是一张脸、半截肩膀和酒店固定不变的床头。人真正坐到身边，衣料带起的风、座椅下沉的幅度、呼吸传来的位置，全都回来了。
控制室里还有两名工程师在收设备，隔着玻璃能看见最后一排的背影。
顾准把电脑移到左腿，右手垂进两张座椅之间。手指先碰到盛闻的大衣袖口，沿着布料往下，找到了他的手。
盛闻没有转头，只将掌心翻过来，顾准的手放进去，五指收拢。
两个人仍看着前方，控制室又放了一遍测试录音，盛闻的声音从拍卖台传来，真实的呼吸就在顾准身侧。电脑上的数据已经足够，他却没有起身。
直到控制室的门打开，顾准才松开手，合上电脑。
工程师抱着设备出来：“顾工，今天可以结束了吗？”
“可以，记录发到项目群。”
盛闻接过设备箱，与他一同离开竞价厅。
年轻员工正在外面整理文件，看见两个人出来，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盛总，顾工，确认单放在办公室了。”
办公室门关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开。
盛闻将设备箱和皮包放到墙边，脱下大衣。桌上还留着顾准下午喝过的苏打水，门卡压在复测记录旁边，充电线从沙发一直拉到插座。七天里，他已经将这里用出了自己的痕迹。
顾准走近，手掌贴上他的腰侧，隔着衬衫确认过一遍：“你瘦了。”说完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没有座椅和大衣遮挡，掌心完整贴在一起。
盛闻握紧他的手指，将人带到身前。
顾准先吻上来，第一个吻很短。
盛闻没有追，只垂眼看着他，顾准退开不到半步，又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盛闻只来得及把手里的手机放到桌边，后腰便抵上了办公桌。顾准咬住他的下唇，又松开，换过气继续亲，七天里隔着屏幕看过的嘴唇终于有了温度，呼吸也不再晚半拍。
盛闻扣住他的腰，将两个人的位置换过来。顾准退到桌沿，手还抓着他的衣领没有松。
盛闻沿着他的嘴角吻到耳后，又低头去看锁骨下方，那点旧痕已经完全消失。
“果然没了。”他说。
“我说过你回来时就消完了。”
盛闻的唇落在原来的位置，停了很久。顾准仰着头，手掌从他肩上移到后颈，将人按得更近。
门外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顾准先听见：“回家。”
盛闻替他整理好衣领：“好。”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时，顶层还有员工没有下班，顾准照常走在盛闻身边，手里拎着电脑包，神情也与平时没有区别。
电梯门合上，顾准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盛闻，盛闻摊开掌心。
镜面里，两个人都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手却在大衣挡住的位置重新牵到一起。
直到车库门打开，顾准才松开。
盛闻把设备箱放进后备厢，顾准坐上副驾驶。回去的路正堵，两个人并没有说多少话。盛闻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顾准偶尔转头看他，次数多了，盛闻也偏过脸。
车开进公寓地库，盛闻刚停稳，顾准已经解开安全带，回二十三楼的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手臂贴在一起。
盛闻用一只手提着设备箱，另一只手摊开，顾准握住了。
客厅那扇窗仍留着六毫米的缝。
门一推开，夜风便穿过客厅。风动竖琴先响了两根弦，第三根隔了片刻才接上。盛闻站在玄关，听完了这一轮。
顾准关上门，凑过去吻住他。
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周五万
异地恋小情侣拓展一下视频通话的边界。
第37章 回声抵岸
公寓门在身后合拢，顾准已经吻了上来。
盛闻手里的箱子还没放稳，箱角在地砖上碰出一声闷响。他用脚将箱子推到墙边，反手锁门，另一只手扣住顾准的腰。
锁舌落下，盛闻低头重新吻住他。
过去的七天里，他们隔着屏幕看过彼此吃饭、工作、入睡，画面始终只有固定大小，声音也因为隔着信号时断时续。此刻顾准抓住盛闻的衣领，衬衫的布料堆在掌心，盛闻喉结的起伏、落在唇边的呼吸，还有刚从室外带回来的凉意，都近得能够被他清楚捕捉。这些都不在视频能够传递的范围内。
顾准退到玄关柜前，腰抵住柜沿，钥匙碟被手肘碰歪，金属钥匙从里面滑出来，在地砖上弹了一次，停在两个人脚边，谁也没有低头。
盛闻沿着他的唇角吻到耳后，呼吸里的凉意已经散了，顾准偏过头，给他留出更多位置，手伸进敞开的衬衫领口，顺着后背一路往下。
“瘦了。”他仍记着这件事，“以后不许连续七天只睡两个整觉。”
盛闻抬起头看他。
顾准与他对视：“听见了吗？”
盛闻没有回答，托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
顾准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在这个吻里等了片刻，手掌压到盛闻腰后，将人往自己身前带。盛闻的大衣从肩上滑落，堆在玄关地毯上；顾准脚上的鞋只脱掉一只，另一只留在走廊中间，衬衫纽扣解到一半，人已经被盛闻抱了起来。
从玄关到浴室只有十几步，他们却走得很慢。顾准的手臂绕在盛闻肩后，后背先后碰过两次墙，盛闻每次都会用手垫住，吻始终没有断。窗缝里进来的风拨动竖琴，琴弦的声音从客厅追过走廊，等浴室门被推开，最后一点尾音才停下来。
盛闻将人放到洗手台前，打开淋浴。
冷水打在地面上，水声又重又急，几秒后才逐渐升温。顾准伸手试过，指尖刚从水下收回来，盛闻已经站到他面前。
半湿的衬衫贴在盛闻身上，肩背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顾准看得很仔细，盛闻也在看他，浴室的镜灯很亮，顾准能看清盛闻睫毛上的水，盛闻也能看清他耳后逐渐浮起的红。
“你在飞机上睡了多久？”顾准问。
“两个小时。”
“体力受影响了吗？”
盛闻抬手解开他剩下的扣子，顾准任由他的手一路向下，最后一颗纽扣松开时，盛闻直接把他带进了热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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