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经过几轮,很快超过估价。
沈逐意面前的图录也停在这一页,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电影里那场雨,最后只剩四十七秒。”
周敛听完又望着那页场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后排报出新的价格,周敛再次举牌。
盛闻将下一口报价留足时间,确定无人继续后,他报出最后一次价格,手中的旧拍卖槌稳稳落下。
“成交。”
槌声清楚地落在竞价厅里,经过台后的木质反射面,又干净地收住。
顾准看向拍卖台,那把槌曾在空厅里被他单独取过样,也在公寓玄关与两个人的钥匙放过一晚,如今终于成了这个空间里最准确的一道声音。
周敛将号牌放回腿上,转过头:“拿到以后一起看吧,你的号牌刚才也举起来了。”
沈逐意看了他一会儿,合上拍品册。
整场拍卖持续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最后一件拍品成交后,屏幕公布本场所得,数额超过基金最初设定的年度目标。盛闻向委托方、竞买人和修复团队分别致谢,随后宣布散场。
媒体很快围到出口附近。
周敛刚离开座位,原本分散在后排的记者便集中到同一个方向,几支话筒同时送到他面前,摄影师不断调整位置,已经准备离场的嘉宾也暂时停在另一侧。
问题不约而同转到正在录制的节目上,有人问沈逐意是否对他近期的表演有过新的评价。
周敛笑起来:“沈老师肯夸我的时候,我一定告诉大家。今天先问《旧站》吧,修了三年的电影,别让它给我当背景。”
周围跟着响起笑声,后续的问题重新回到修复团队与拍品上。
记者先问周敛为什么会拍下这本场记。
“因为它能把我带回那个片场。”周敛说,“沈老师告诉我,电影里那场雨最后只有四十七秒。但是这本场记却记录了剧组等天光的四个小时,顺着里面的日期、天气和字迹,我还能知道四十年前的那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沈逐意站在摄影灯外,手里拿着周敛落在座位上的拍品册,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眼。
周敛看向提问的记者:“隔了这么久,再跟他们一起等一场早就拍完的雨,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记者被他问得笑起来,周敛也笑,抬眼越过摄影灯,看向沈逐意。
沈逐意没有移开目光,直到记者低头准备下一个问题,他才垂眼合上手里的拍品图录。
周敛的助理就在几步之外,他没有把图录交过去。
采访结束以后,周敛从人群里出来,抬头便看见了沈逐意。他径直走过去,脸上的笑比面对镜头时更松快。“沈老师,等我呢?”
沈逐意把图录递给他,转身走向侧厅。
工作人员正等着周敛办理拍品交接,沈逐意没有离开,站在门边看他签完文件,又同他一起回到内部通道。
竞价厅的人逐渐散尽,顾准与项目组完成最后一轮记录,在临时验收意见上签下名字。
盛闻送完馆方代表回来时,顾准已经收好电脑,只留下一张记录表放在拍卖台上。
“验收通过了?”盛闻问道。
“正式文件明天发。”
盛闻拿起记录表,从头看完,替他收进电脑包。
“你今晚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盛闻说,“我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挺安心。”
顾准看向他,没有回答。
侧门外,周秘书正在安排嘉宾从不同通道离开,周敛的保姆车停在地下一层,沈逐意的司机在地下二层,两个人原定的离场路线并不相同。
周敛办完交接回来,身后跟着助理和装有场记本的文件箱,主通道仍有记者守着,沈逐意已经按开内部电梯。
周敛走进去,看见地下一层的按键亮着,他站到沈逐意身边,电梯门合拢前,他还在笑。
顾准记得离场表上的车位安排,他看着楼层数字开始下降,没有出声。
盛闻从他手里接过外套,替他披到肩上,“顾工,下班了。”
顾准收回视线,和他一起走向另一部电梯。
盛闻按下电梯:“顾老师今晚看周敛看得很认真。”
“他确实很好看。”
盛闻转过脸:“没想到顾老师也看脸,我以为你对外貌不关注。”
顾准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我看他?”
盛闻没有回答,电梯恰好抵达。他抬手挡住门,让顾准先进去,随后将电脑包放到脚边,照常向他伸出手。
顾准没有接,抬手勾住盛闻的领带,将人拉低,另一只手绕到他颈后吻了上去。
盛闻扶住他的腰,顺着这股力道低下头。顾准含住他的下唇,盛闻随即吻得更深,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电梯开始下行,两个人都没有松手。
顾准退开时还搂着盛闻,嘴唇贴在他的唇角:“你的脸更符合我的偏好。”
盛闻扣紧他的腰,低头又吻住他,直到楼层数字跳过两格,才肯将人松开。
顾准松开领带,替他把被扯歪的结推回原位。盛闻弯腰拿起电脑包,再次向他伸手。
顾准这次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盛闻收拢手指,交握的手没有再松开。楼层数字逐级下降,顶层的灯光、镜头与人声都留在了门外。
周五万
盛老板:顾老师的审美报告我是第一名。
第42章 开片余温
第二天下午四点,顾准将VIP竞价厅的正式验收文件发给长恒。
文件最后附着使用状态下的声场记录,结论与临时验收一致。顾准确认发送成功,将项目文件归档,又清掉桌面上几份重复数据,六点准时离开研究院。
盛闻比他早到家,晚饭已经做好。两个人吃完饭,顾准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正准备回书房,盛闻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腕,将人留在中岛台前。
“周六陪我去一趟半山别墅。”顾准回过身,盛闻把手机递给他。
共享日历里已经多出一段行程,下午两点出发,四点抵达一家私人窑场,当晚住半山别墅,周日下午三点返回市区。地址、路程和天气都写得清楚,最后一行提醒带泳裤。
这段行程还处于待确认状态,盛闻将别墅周末的人员安排也写在里面,照看房子的人周六中午离开,周一才会再过去。主卧重新换过床品,泳池的恒温系统已经开启,其余生活用品与公寓里使用的相同。
顾准在留宿时间上停留片刻,上次去别墅只为取一把拍卖槌,他听过那栋房子的底噪,也走过客厅和书房,真正停留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去窑场做什么?”顾准问。
“帮我看一样东西。”
“需要带设备吗?”
“不用。”盛闻的手还握在他腕间,拇指缓慢擦过内侧的皮肤,“顾工本人到场就够了。”
顾准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将那段行程点了接受。
手机回到盛闻手里,待确认的灰色标记变成蓝色。盛闻低头看过,才将周六原定的两项工作交给周秘书,又给照看别墅的人发了消息,所有安排都做在顾准接受以后。
周六下午,盛闻将两个人的行李放进后备厢。顾准只带了一只小包,笔记本电脑留在公寓,泳裤折在换洗衣物下面。盛闻关上后备厢,视线落到他空着的手上,发现顾准没有带工作包,他唇边多了点笑。
从市区到半山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离开主路以后,沿山脚转进一条窄些的公路,路边的建筑逐渐变少,树林后的屋顶断断续续露出来。顾准提前看过路线,知道窑场还在别墅以西十二公里,却找不到对外营业的信息。
“那个窑场只接受预约?”他问。
“窑主做自己的东西,偶尔接委托,长恒替他上过两次专场。”
盛闻仍然没有说明要看的是什么,顾准没有再问,车窗外的树影从他脸上掠过去,他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右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盛闻在等红灯时摊开掌心,顾准将手放进去,直到车辆重新起步才松开。
车里没有放音乐,路面逐渐变窄以后,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清楚,每一次间隔都很稳定。顾准听了几分钟,呼吸慢慢沉下来。盛闻将空调风口转向另一边,又降下一半遮阳帘,没有叫醒他。
车停进窑场院外时,顾准正好睁开眼。盛闻把手边那瓶苏打水递过去,瓶身温度已经升高了一些,但还在顾准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窑场藏在一片缓坡后面,院墙不高,里面只有两栋灰砖房和一座烧窑的工房。天色正在往下沉,院子里晾着一排尚未上釉的素坯,山风从木架之间穿过去,带着草木潮湿的气味。
窑主已经等在门口,与盛闻握过手,随后朝顾准点头致意,没有多问他的身份。
窑火在前一晚已经停了,窑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盛闻走进陈列室,在窗边停下,拿起一块新烧出的灰青色试片看了看。“这次釉比上回厚。”他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