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启动程序，头顶的扬声器没有发出明显的提示音，几秒以后，一段陌生人的低声念白落进圆圈。声音念得很慢，中间停过几次，说到某些地方时，连代为念出秘密的人也会犹豫。
展厅里的人声很多，站在外面几乎察觉不到装置已经开始播放。艺术家走到盛闻附近，压低声音问：“听得清楚吗？”
“可以。”盛闻抬头看了一眼扬声器，“人声的位置很近。”
艺术家笑起来：“我想要的就是这种距离，私语只说给一个人听。”
顾准在外面开口：“我也听见了。”他说完，视线停在盛闻脸上。
艺术家愣了一下：“不可能，声束只覆盖白线圈出的范围。”
顾准走到右边的金属装置旁，抬手在反光的板面上敲了一下，说：“定向扬声器控制了传播角度，但这块金属板把声音反射到了走道。站在这里，比圆圈里面听得还清楚。”
艺术家过去试了一遍，果然听见了同样的内容。
顾准继续指出：“如果作品要表达唯一的听众，反射板的位置需要调整，或者增加吸声材料，现在至少有三个听音区。”
盛闻站在圆圈里看着顾准，嘴角已经有了笑。
艺术家关掉播放程序，重新打量顾准：“顾先生也是做声音艺术的？”
盛闻从圆圈里走到顾准身旁：“刚才没来得及介绍。顾准，声学工程师，也是我爱人。”
艺术家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后才重新看向顾准：“难怪，原来是顾工程师。”
“你好。”顾准点过头，目光落到盛闻刚才被碰过的手臂上。
艺术家很快叫来助理，将顾准指出的几个位置重新标记。他蹲在金属板旁试了几次，又起身询问反射板该怎么调整。顾准走过去，给出两个可行的角度，又指出了可以增加吸声材料的位置。
有人从另一个展厅过来找他，他离开以前又对盛闻说：“等调整完成，我再请您过来听一次。”
盛闻正替顾准拿着展册，闻言将册子翻到《私语》那一页：“请顾工吧，他比我专业。”
艺术家看了一眼他们，笑着答应，转身去招呼其他来宾。
顾准转过来，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布料被抚平以后，他的手没有离开，掌心正好盖在艺术家碰过的位置。
“我知道你躲开了。”他说。
盛闻低头看着他。
顾准的语气很冷静：“但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盛闻唇边的笑一点点加深。
顾准抬起头：“你很高兴？”
“嗯。”盛闻用右手握住他的手，笑意一点也没遮掩，“很高兴。”
顾准先看了看盛闻，又低头看向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逻辑。
“他碰你，你还高兴？”
盛闻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睛弯得更明显了一些。他将手指慢慢扣进顾准指间，掌心与他贴在一起。
“你在意这件事，我才高兴。”
顾准没说话，任由盛闻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走过下一排展位时，盛闻又低头看了他一次，脸上的笑始终没有消失。
顾准察觉到了，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抠了两下：“不要一直看我。”
“好的，老公。”
顾准转头看向前方，耳朵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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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亮起，盛闻刚把钥匙放到鞋柜上，领带便被顾准拉住了。
顾准没有用力拉，只借着那一小段布料将他带近，仰头吻住他。
这个吻和这阵子那些轻缓的吻完全不同，顾准的嘴唇压上来以后便没打算退开，手掌顺着盛闻的胸口向上，解开领带，又去碰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盛闻用右手抱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左手抬到顾准背后时，顾准分出一点注意，抓住他的左手放到自己肩上。
“别用力。”顾准贴着他的嘴唇提醒。
“遵命。”盛闻重新吻下来，顾准向后靠在玄关柜前，纽扣已经解到第三颗。他的手从敞开的衣领探进去，掌心沿着胸口摸过去，停到心跳最明显的位置。
盛闻的呼吸沉了许多，右手探进顾准衣摆，摸到后背。
两个人已经十七天没有做到最后。
盛闻吻到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顾老师，今晚还会叫停吗？”
顾准抬起头，耳朵已经红了，回答得很清楚：“只要你不用左手。”
盛闻看着他：“其他的都可以？”
“可以。”
话音落下，盛闻便低头重新吻住他。两个人从玄关走到卧室，用了很长时间。顾准一路都没有松开盛闻的领带，进门以后，他将人推坐到床边，自己站在他面前，低头解剩下的纽扣，然后直起身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盛闻坐在床沿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右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腿上。顾准分开膝盖坐稳，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上去。
盛闻的右手熟练地解开顾准的腰带。
顾准也没有停，手掌贴着盛闻的腹部向下，两个人隔着没有褪尽的衣物贴在一起，很快便有了反应。
十七天的间隔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楚。
接吻间，盛闻的右手移到顾准背后，手臂托住他的肩背，带着人向床里倒去。顾准顺着他的力量后仰，盛闻俯身跟上，右膝抵进他分开的腿间，嘴唇没有离开。等顾准完全躺稳，吻才从嘴唇落到下巴，又沿着胸口一路向下。
顾准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盛闻每往下亲一点，他的腿便向外分开一些。
床头抽屉被盛闻拉开，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到顾准手边。
顾准拿起来，拆开包装，视线落到他左手上：“别用力。”
盛闻低头亲了亲他，算作回答。
盛闻用右臂撑在枕边，左手放在顾准头发旁边。亲吻与抚摸持续了很久，顾准起初还能安静地配合，后来便主动抬起身体去追他的手。
盛闻每次放慢动作，顾准都会贴得更近。他的手掌在盛闻后背，沿着脊骨向下，最后停在腰间，催促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等顾准彻底放松下来，盛闻托住他的腿，俯身与他缓慢贴合。
顾准的背离开床面，手臂立即环住盛闻。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额头抵在盛闻肩上，呼吸散得厉害，却没有让人停下。
盛闻吻过他的耳垂，右手托着腰，将他带向自己。顾准的手一次次从盛闻肩上滑到胸口，又重新搂上去。
盛闻的左手一直听话地放在枕边，右手却足够用了。
顾准想要自己掌握时，他便顺着顾准的动作放慢。等顾准腿上失去力气，又将人托住，重新接过去。
第一次结束以后，顾准趴在盛闻胸前，呼吸还没有恢复，手指已经摸到了床头柜边缘。
盛闻比他更快一步，抽屉再次被拉开，盛闻取出第二只，放到他眼前。
顾准抬头看他。
“还要吗？”盛闻问。
“要的。”
盛闻低下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也要。”
这一次，顾准跨坐到他身上，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盛闻的右手扶住他的腰，从一开始便掌握了他的起伏。顾准撑在他胸前，开始时还会顾及幅度，后来呼吸越来越乱，动作也失去了原来的克制。
盛闻的右手沿着他的腰背反复抚过，托着他迎合。顾准低头咬住盛闻的肩膀，闷在喉咙里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过了很久，盛闻抱住他，借着身体的力量换了位置。盛闻积压多日终于不再掩饰，手牢牢扣着顾准的腰，亲吻他汗湿的后背与肩膀，顾准没有求他放慢，反而一次次向后贴近。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时，已经过了很久。
顾准躺回盛闻怀里，身体里还带着热。他握住盛闻的左手，确认敷料没有渗血，便不再检查，只将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扣进掌心。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顾准听着盛闻的呼吸，等它一点点恢复平稳。他想起艺术展里那件叫作《私语》的作品，那些没有署名的话由陌生人代读，再随机落进另一个陌生人的耳中。
顾准想说的话不需要这样辗转，他知道自己要说给谁听。
“盛闻。”顾准叫他。
“嗯。”盛闻的手原本还在摸他的头发，听见他的声音后，动作停了下来。
顾准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人：“我爱你。”
盛闻没有立即说话，他的右手从被子里伸过来，绕过顾准的肩背，将人整个抱进怀里。被子在两个人之间皱起，发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左手也抚到顾准背后，没有用力，掌心稳稳地贴着他。
过了一会儿，盛闻低下头，嘴唇先碰过他的头发，又落到耳垂的小痣上，在那里停了片刻。
“我也爱你。”
顾准抬手环住他，将脸埋进他胸口。盛闻的声音很平静，贴在顾准耳边的心跳却比平时快很多，一下接着一下，清楚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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