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继续念道:“感谢本次修复项目的声学顾问顾准先生及其团队。”
坐在附近的观众纷纷转过头,顾准没有立即起身,盛闻碰了碰他的手臂:“顾工。”他看着顾准,“该你了。”
顾准站起身,周围的掌声随即响起,一路传到二层。台上的演员也转向观众席,姚老师看见站在第七排的顾准,笑着朝他点了一下头。
顾准向台上致意,又转身对身后的观众欠了欠身,才重新坐下,盛闻伸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
周围的掌声还没有停,盛闻靠近他,低声说:“我老公真优秀。”
顾准转头看了他片刻,将手指扣进他的指间:“你也一样。”
舞台上的演员再次鞠躬,顾准坐在人群中,看见顾念珍转过脸,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江柔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没有说话。许素琴一直望着舞台,掌声稍缓时,她又慢慢拍了几下。
演出结束以后,观众沿着过道离场。
许素琴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等过道里的人少下来,才将节目单合好,放进随身的布包。
顾准走到她面前:“听清了吗?”
“听清了。”许素琴回头看了一眼舞台,笑了笑,“比以前还清楚。”
顾准扶她站起来,几个人一起向门厅走去。
康养中心的护理员已经等在剧院外面,许素琴刚走下台阶,江柔忽然叫住他们:“先别急着走,拍张照片吧。”
她拿出手机,走到台阶下面。顾念珍陪许素琴站在中间,顾准站到母亲身边,盛闻也走了过来,手掌自然地落在顾准背后。
顾准看向镜头,想起许素琴房间矮柜上的那张旧照片。照片背面,老周写着:与素琴摄于城南剧院。
门楣上的灯全亮着,江柔等四个人站好,按下快门。
她接连拍了两张,走回来将手机递给许素琴。许素琴戴上眼镜,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张好。”她说。
江柔将照片发给一旁的护理员,请她回去以后替许素琴洗一张。
康养中心的车已经等在剧院门外,顾准与盛闻将许素琴送上车,又站在门边等顾念珍和江柔离开。
顾念珍上车以前,回头看了一眼剧院正门:“小准。”
顾准应了一声:“嗯。”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替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忙完早点回家。”
“知道了。”
顾念珍抱了抱他,随后松开手,坐进车里。
晚上十点,观众已经离场,舞台还在拆除当晚使用的布景。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从后台经过,木轮压过地面,发出一阵连续的轻响。
顾准回到控制台,将整场演出的监测记录存入项目,随后关闭设备。
屏幕暗下去以后,他摘下胸前的工作证。透明卡套在控制台的灯光下亮了一下,顾准看了几秒,将它放进西装口袋。
盛闻坐在第一排等他,外套搭在椅背上,顾准的工作包放在身旁。过去半年,他来接顾准时常坐在这个位置。今晚的观众席里留下了几张翻过的节目单,舞台边摆着演员收到的鲜花,门厅外还能听见没有走远的观众说话。
顾准合上电脑,走到他面前。
盛闻站起身,将工作包背到自己肩上:“结束了?”
顾准回头看向舞台,工作人员正在收走最后一块布景,幕布停在半空,工作灯照着空下来的台口。
“嗯。”他看了一会儿,“以后再来,就是观众了。”
盛闻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向舞台:“下次还坐第七排。”
顾准转过头,弯了一下唇角:“好。”
盛闻把手伸到他面前,顾准握住,两个人牵着手穿过观众厅。
走到门厅时,工作人员正在关闭一部分照明。西廊的值守人员从防火门后出来,在表格上签好名字,对讲机里随后传来最后一声确认。
“西廊清场完毕。”
顾准停下脚步,透过防火门上的观察窗看过去。应急灯照着那三级木阶,尽头的疏散门已经合上。
没有人被留在里面。
盛闻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他。过了一会儿,顾准收回目光,与他一起走出剧院。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门楣上的灯还亮着。顾准走下一级台阶,问道:“你明天几点结束?”
“顺利的话,”盛闻替他挡住从门内出来的人,“七点左右结束。”
顾准拿出手机,打开共享日历:“我去接你。”
盛闻停在台阶下面:“来长恒?”
“嗯。”顾准将这件事写进明天的安排。
盛闻看着新出现的日程,唇边有了笑意:“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台阶。盛闻原本要往停车的方向走,顾准却带着他转进了旧街。
“想走一会儿。”顾准说。
盛闻跟着他换了方向,刚散场的观众还没有完全离开,有人拿着节目单讨论最后一幕,也有人带着孩子停在街口买糖。几家小店正在收拾门前的桌椅,瓷碗碰在一起,自行车从路边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剧院门前的谈笑声跟在他们身后一段,走得远了,便慢慢混进旧街的碗碟声与车铃声里。
夜风有些凉,顾准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盛闻靠近一些,陪他沿着街道慢慢向前。
到了该拐向停车处的路口,顾准没有转弯,盛闻也没有提醒,只跟着他继续走下去。
旧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他们谁也没有看时间。
周五万
写到“没有人被留在里面”时,我觉得十岁的顾准也在这一晚跟着人群走出了剧院。
小准,以后的每一次散场,都有人牵着你回家。
第60章 混响时间
下午六点二十分,长恒拍卖行主厅。
春拍最后一场已经进行了一整天,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水晶吊灯照着前排,图录翻动与号码牌落回膝上的声音接连响起,台上的竞价刚刚超过三千万。
顾准从一楼门厅进来,前台认出他,打电话通知了周秘书。不到两分钟,周秘书便从拍卖厅旁边的通道出来。
“盛总交代过,您到了直接进去。”周秘书递给他一瓶苏打水,瓶身温度正好。
顾准接过水,看了一眼拍卖厅上方的电子屏:“还有几件?”
“这一件结束以后,还有最后一件。”周秘书替他推开通往主厅的门。
门打开以后,盛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三千三百万,十六号牌。”
顾准放轻脚步,沿最后一排后面的通道走进去,看见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恰好空着,便在那里坐了下来。
等图录放到膝上,他才认出这个位置。
第一次来到长恒时,他坐的也是这里。拍卖台与第五排之间的距离没有变,看向盛闻的角度也没有变。
盛闻穿着深色西装,肩背挺拔,拍卖槌握在手里,深灰色领带是顾准今早替他系的。
早上八点,盛闻换好衬衫,将两条领带放到顾准面前。顾准那时正在看昨晚演出的监测报告,只抬头比较了一遍,便指向颜色更深的那条。
盛闻没有自己系,他站到顾准面前,俯下身,将领带递进他手里。
顾准替他绕好领带,打出领带结,又用手指沿着边缘整理了一遍。盛闻一直低头看他,等领带结被推到合适的位置,便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
顾准回吻以后,恋恋不舍地退开一点。盛闻却没有放他走,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打开旁边的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三对袖扣,“再替我挑一对。”
顾准对袖扣没有研究,只将三对依次看过,最后选了最简单的哑光银色:“这对。”
盛闻把手腕递给他。
顾准低下头,亲手替他扣好两边袖扣。银色点缀在白衬衫上,干净利落,也很像顾准会选的东西。
盛闻对着玄关镜看了一遍,显然很满意。他转过身,顺手将顾准重新带进怀里,低头继续了刚才那个没有接完的吻。
此刻,那对哑光银色袖扣从盛闻的袖口露出一点。每次他抬手,银色便在灯下亮一下,很快又隐回衣袖。
大厅里近两百个人都在看盛闻,顾准也看着他,目光偶尔落到领口与腕间。领带结是他亲手系的,袖扣也是他从三对里面选出来,一枚一枚扣好的。盛闻将这些属于清晨的私密细节一同带上了拍卖台,满场之中,只有顾准知道它们的来处。
“三千三百万,第一次。”
盛闻的声音不高,经过扩声以后清楚地落到大厅每个位置。他没有急着往下报,只看向前排尚未退出的两位买家。
十六号牌没有动。
“三千三百万,第二次。”
坐在另一边的五号买家抬了一下手,又将号码牌放回腿上。盛闻看得清楚,拍卖槌没有落下。
“我看见了。”他笑着说,“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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