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茫然地摇摇头:“我妈妈去买东西了,不过你可以进来。”
他说完又自顾自地咧开嘴笑:“因为你长得好看!”
之前的案子已经结案,申请重新鉴定还在走流程,在这个节骨眼上段颂与没有问询刘东的权利,何况他还是一个精神障碍患者,段颂与瞥了一眼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既然家里没有人,我就不进去了,我们在这儿聊几句可以吗?”
“那好吧。”他说不进,刘东还有点失望,扁着嘴,不情不愿地说:“聊吧。”
段颂与打开录音笔:“你还记得10月17日晚上在枣子巷23号发生的事吗?”
刘东呆呆地看着段颂与:“什么枣子?”
段颂与皱了皱眉,看着刘东认真不解的眼神,引导着换了种问法:“10月17日晚上八点十分,车祸。”
这话像神秘机关,刘东眼睛一亮:“那天晚上我妈妈没在家,外面下了大雨,我开着她的车出去找她。我不知道把车开到哪里了,旁边没有人,我就一直加速!好快!雨下得太大,我没看清从哪里出来了一个人,我一下就撞上了!我害怕,我回家找妈妈!”
刘东脸上不见任何惊恐之色,平静地叙述完,眨眨眼看着段颂与:“还要聊什么?”
段颂与扫了一眼刘东即使在家也挂在脖子上的老年机,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是我的!”刘东宝贝地捧着胸口的手机。
段颂与指了指:“它可以导航吗?”
刘东不理解:“导航是什么?”
段颂与追问:“既然不知道导航,那你是怎么从案发现场原路返回直接开回家的?”
这个问题超出了刘东的理解范畴,摇摇头:“不会答。”
安全通道的铁门就在这时被人猛然推开,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巨大刺耳的噪声,段颂与刚转头,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疯狂地冲过来,直直撞向段颂与,段颂与没防备,下意识扶了她的胳膊一把,带着她撞退好几步,磕在消火栓上,又是一声空旷的声响,刘东像是被刺激了,张大嘴巴惊恐地尖叫起来。
“你是谁!”女人歇斯底里地嘶吼,愤怒交织在脸上:“赶紧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您别激动,我叫段颂与,这是我的证件。”段颂与从公文包中拿出律师证:“今天过来是想问刘东几个问题。”
刘东的母亲黄雪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护犊子地扑到门口,把刘东往门里推:“案子已经结了!我们现在有权利拒绝你的一切问题!滚开!”
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看着防盗门在面前重重关上,段颂与关了录音笔,转身下了楼。
直到电梯门合上,黄雪仍死死盯着猫眼,刘东惶恐地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黄雪这时才回过神,声音立刻温和下来,转过身拉着刘东的胳膊:“东东,你先看电视,我进卧室打个电话。”
刘东的话看似滴水不漏,然而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疑点重重,段颂与坐在车上没急着发动,又放了一遍录音,把所有疑点记在笔记本上。
扔在副驾的手机屏幕亮起,段颂与把最后一行字写完,盖上钢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接起来。
“好啊段大律师!现在手上有案子,又把我忘了是吧?”陆章在电话里似真似假地抱怨。
段颂与的笑声隔着手机,把所有东西整理回公文包:“没有,今天在外面。”
“所以把兄弟28岁大寿都给忘了!”陆章语气夸张:“真伤心啊!”
段颂与手上动作一顿,立刻瞟了一眼日期,赶紧态度端正地道歉:“我给忘了,我大错特错,请你吃饭赔罪!”
“赔罪是必须的,请客就算了。”陆章哼哼道:“我今天正好休息,你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这么好说话简直不是陆章的作风,果然,没等段颂与答应,陆章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着要是你不介意,我就把傅霄也叫上,毕竟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
自从上次在配件厂不欢而散,两人就没再联系,听到陆章口中提起傅霄的名字,段颂与的心跳不可避免地乱了一拍,电话里陆章赶紧说:“要是你不愿意的话就…”
“你爱叫就叫,和我没关系。”段颂与淡淡地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陆章嘿嘿一笑:“那行,那你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段颂与习惯性地在手机上点开导航,页面打开的瞬间又忍不住想起上次在车上傅霄的话,鬼使神差地点开车载导航输入地址,对着界面上规划出的路线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按照导航开出去。
陆章前年买了个一居室的房子,单身男人很少自己在家做饭,冰箱空空如也,早上超市送的食材都堆在厨房的地上,挂了电话,陆章站起身走进厨房。
“我给颂与打电话了,他说这就过来。”陆章靠在冰箱边,笑着说:“他不知道你先过来的,我刚问他能不能把你叫上一块儿,你待会儿可别给我说漏了,不然就得生气。”
傅霄洗掉牛肉上的血水:“知道了。”
陆章看着他的背影:“你又惹他了啊?”
“他一直想问我当年的事。”傅霄拿了菜板出来,牛肉放在上面,动作娴熟地沿着纹路切成方块。
陆章顿了顿,走过去:“你也别怪我擅作主张,我叫你们俩一块儿,就是想着那么深的牵绊别就此断了,太可惜了。”
案台高度对傅霄来说有点矮,他微沉着肩,单从背影看整个人是很放松的姿势,没因为这句话产生任何反应,陆章又试探着开口:“我知道你是考虑他的心情,但总这么生气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稍微给他透个底。”
切肉的声音戛然而止,陆章立马闭嘴,傅霄把牛肉码在盘子里,弯腰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几个番茄,侧脸带着平淡的神色:“生气总比其他的好,如果当初角色调换,他站在我的位置,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这一点别说傅霄,就连陆章也丝毫不怀疑,无可反驳,靠在门口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你俩不能就这样。”
第17章 习惯
段颂与过了一个小时才到,他没少来陆章家,此时在门口做了两分钟心理建设才敲门,没一会儿,陆章过来打开门,看到他故意哼了声:“日理万机的段律师来了!”
“我的错,礼物给你赔罪。”段颂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陆章经济条件不差,平时什么也不缺,接过袋子装模作样地挥挥手:“行吧,原谅你了。”
换了拖鞋进门,傅霄从厨房走出来,两人隔了段距离对视,段颂与没有吭声的意思,也不移开目光,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傅霄主动上前:“来了。”
“嗯。”段颂与瞧着没什么好气,爱理不理的模样。
“今天是傅霄主厨。”陆章挤眉弄眼地夹在两人中间:“你算是借着寿星的光了,等着吃就是了。”
段颂与反正不怎么会做饭,也没有进厨房帮忙的意思,脱了外套比陆章还坦然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傅霄返身回了厨房,两人之间像有结界似的,谁也看不到谁。
陆章站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洗了一块生姜,一拍脑袋:“糟了,我有个重要电话忘了回!”
他说完急急忙忙冲出厨房:“颂与!快帮我把菜洗了!我回个电话!”
段颂与坐在沙发上十分钟,手机界面还停在同一页,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心虚地锁了屏站起身:“知道了。”
陆章家里的厨房不太大,还非要立个双开门冰箱,地上超市袋子堆在脚边,水槽里扔了不少陆章还没洗的菜。
陆章声称打电话,进卧室把门关上了,窄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两人,切菜声戛然而止,傅霄停下切菜的动作,看着段颂与走进来。
段颂与刻意避开傅霄的视线,从他身后经过,把一颗娃娃菜剥开,放进水槽。
傅霄的目光如沉静的网,无声却不容忽视地笼罩在他的身上,段颂与被他盯得心里有点乱,拧开水龙头,这水流也没大没小的,一下飞溅出来,段颂与拧眉“啧”了一声,伸手去关,傅霄的手同时从旁边伸了过来,压在他的手背上。
下面是冰凉的金属质地水龙头,上面是傅霄带着温度的掌心,段颂与下意识一转头,傅霄就在他的身边,时间仿佛静止一般,直到手背感受到一丝压力,段颂与才回神,眨眨眼,傅霄的手掌微微下压,把水流按小。
“放着吧,我来洗。”傅霄看了一眼段颂与被水打湿的袖口:“没什么菜了。”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动,段颂与皱着眉,片刻后很轻地笑了声:“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以为是,连洗个菜都需要你来替别人做决定?”
傅霄的脸微沉,手掌下意识地紧绷一瞬:“我没这个意思。”
他冷下脸时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低压,段颂与毫不示弱:“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反正你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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