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肇事者付出代价,就要用合法的手段,不要再让家人为你担心。”
陈备闭上眼,点了点头,片刻后才睁开:“傅哥你放心,我会给我妈花钱请最好的律师,不惜一切代价为我妈讨个公道!”
很多人出狱后过不了多久又被送进去,有些甚至连两次的罪名都一样,这种人傅霄见得多了,但他知道陈备不会。
“我信。”傅霄掏出手机点开小小的微信,发送转账,陈备眼睁睁看他输入5000,连忙伸手压住他的手机屏幕。
“傅哥,你这么多年帮弟弟的已经太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傅霄不赞同地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在安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陈备抿了抿唇,手还盖在他手机上:“傅哥,我要是缺钱你再借我。”
两人都是身高185往上的年轻男人,身上都是凌厉的劲儿,僵持了一会儿,傅霄应了一声:“需要就开口。”
早上八点,沙发上扔了十几套衣服,一向对环境要求极高的轻度洁癖加强迫症患者段律完全没管身边的凌乱,站在穿衣镜前,万分嫌弃地把身上的灰色套头毛衣脱下来,换上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又连续试了三件外套,最后选了一件浅色短羽绒服。
问程律所位于一环内最核心的商业圈,这里节奏快得吓人,熬夜加班是常态,时间久了一慢下来反而不适应。
开庭前的准备紧张繁琐,段颂与前半个月连家都很少回,作为助理,宋惜缘也跟着忙的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有喘气的机会,刚在茶水间慢条斯理地磨了杯咖啡,坐下没等喝一口,办公室的门敲了敲,段颂与探身进来。
宋惜缘踩着人字拖迅速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桌边换恨天高。
“老大又不在,看到我有什么慌的。”段颂与笑着走进门,闻到办公室咖啡的香气。
宋惜缘嘿嘿一笑:“段哥你怎么过来了?老大不是给你放了半个月假嘛?他老人家远在国外都没忘给您批假。”
“我的车送去修了,等下去拿,顺路过来看看。”
宋惜缘茫然地“啊?”了一声:“就在公司附近吗?”
段颂与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说今天要去汽修厂,会见到傅霄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整夜失眠,心跳乱得难受,只要想到这件事,心脏就立刻像被人用力攥紧,透不过气来。
睁着眼从天黑等到天亮,每一秒都无限延长,时间走得太慢,段颂与坐立难安,索性套上衣服回了律所。
“段哥,你这场官司下来,慕名而来的客户把律所门槛都踏平了!”宋惜缘开玩笑地朝他眨眼。
段颂与摆摆手谢绝:“半个月不接客。”
他接案子很挑,除了老板指定安排给他的,其他全看自己的兴趣。
宋惜缘眯着眼睛喝了一口咖啡:“那我也跟着放假啦!我爱段哥!段哥要不要咖啡?”
段颂与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来一杯。”
回办公室又消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快到中午,段颂与才起身离开律所。
第5章 低血糖
八年前的陈备生活在城中村,生活中只有门外货车经过时扬起的尘土和商店里人来人往的喧哗,站在三十层高的写字楼前抬头仰望,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按照电梯指引上了20层,门一打开就是光可鉴人的瓷砖,前台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女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微笑地站起身:“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找个律师打官司。”陈备局促地走过去,不太会客套:“有人给我介绍了段颂与段律师,他在吗。”
前台妹妹客气地看着他:“抱歉先生,段律师这半个月在休假。”
陈备着急地说:“能帮我联系一下段律师吗?我这个官司很急,我是听人推荐才找过来的。”
能请段颂与的都是经人推荐,前台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律所还有很多优秀的律师,您请这边坐,我给您介绍几位。”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段律师的联系方式,我自己和他说。”陈备的目光扫过桌上律师名片,唯独没有段颂与的。
段颂与几分钟之前离开的时候才特地嘱咐过自己休假的事,前台的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给,正好宋惜缘路过,急忙叫住她。
“惜缘姐,这位先生坚持想找段律。”
问程这种级别的律所,过来的大多是涉及到百万以上经济纠纷,西装革履,带着秘书,哪怕再急面上也不显。
宋惜缘看了一眼陈备身上简单的衣着和脸上毫不掩饰的急切,耐心解释:“段律这半个月休假,何况他这两年主攻的都是企业经济纠纷案,要么你先和我说一下基本情况,我可以针对性...”
“我不要其他律师。”陈备连忙开口拒绝:“代理费多少我都能出,但是只有段律师能帮我。”
宋惜缘见他坚持,拿出登记表,纠缠无果,最后陈备只得按照宋惜缘的建议留了联系方式失望离开,前台工作人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忍不住摇了摇头:“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案子,留了联系方式也是白留,段律哪有时间打这种官司。”
宋惜缘低头在登记表上备注陈备的手机号:“你又不是不知道段律,接什么案子全凭心情,万一他感兴趣呢,就算他不想接,到时候电话直接拒了就是。”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巷子口,司机矮身往里头看了一眼:“这巷子宽,能拐进去。”
“不用麻烦,我走进去就行了。”
段颂与推门下了车,因为司机的热情,在打车软件上特地给了他一个五星好评。
巷子里风吹得很足,段颂与原本指望它能把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吹得平稳一点,然而走了几步却发现只是徒劳。
老周汽修的黑色招牌出现在视线,两道身影站在卷帘门前。
傅霄穿了一条牛仔裤,上面只穿了件黑色毛衣,没穿外套,应该是临时出来的,身边的男人衣着倒是考究,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烟,一支递给傅霄,另一支自己含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替傅霄点上烟,风大,傅霄低头靠近男人,抬手拢住火苗。
“谢了啊傅霄,我就知道找你没错。”男人笑道:“要是4S店那孙子又得坑我几千。”
傅霄语气很淡:“应该的。”
“每次都这句,你这一句应该可给我省了不少了。”男人笑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卷帘门:“傅霄,你在这儿给老周干屈才了,我的橄榄枝朝你抛了两年,你就给个痛快话。”
气场这东西很奇怪,段颂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想,男人一看就身居高位,傅霄就这样站在他的身边,却更显得强大又可靠。
男人的秘书很快开车从汽修厂后门绕了过来,傅霄笑了声:“痛快话不是早就给你了,我在这儿干挺好,周叔当初肯给我一条出路,我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已经看到段颂与,及时止住话头,男人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再多说,拍了拍傅霄的肩:“走了,下次见面再聊。”
车子沿着巷子驶离,段颂与才走近,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语气又像在找茬:“生意挺不错。”
傅霄没接他的话,两口把剩下的烟抽了,看他一眼:“胎换好了,过来看看。”
段颂与仿佛一拳打上棉花,瞪着他看了两秒,不甘不愿地跟了进去。
此时刚过中午,老周和傅霄都吃过饭,桌上放了四个打包盒,就剩下周乐还在美滋滋地啃鸡腿。
闻着很香,段颂与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中午只喝了一杯美式,还没吃饭。
“傅哥!下次还点这家!”周乐抬手朝这边比划,紧接着看到他身后的段颂与,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撇撇嘴,对这位没礼貌的顾客视而不见。
从汽修厂里穿过,是一道狭窄的走廊通道,阳光从低矮得和人差不多高的红砖墙头照下,空气里悬浮的尘埃清晰可见,布满了老旧的灰尘的味道,像以前从学校回家那段必经的小路,段颂与跟在傅霄的身后,有瞬间的恍惚,总觉得像走进时空走廊,尽头就是很多年前。
他走路分神,脚下踩了一块不起眼的碎瓦,两人谁也没说话,这一声轻响就显得很突兀。
傅霄立刻转过头看他一眼:“注意脚下。”
“知道了。”段颂与绕开,没好气地嘟囔:“带的什么破路,还走的那么快。”
傅霄没说话,脚步稍微放缓了点,和身后的段颂与始终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后院很大,停了六七辆车,段颂与把车放这儿时车钥匙也留下了,傅霄径直走向段颂与的车,站在一旁,把车钥匙递给他:“轮胎换好了,检查都没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问题。”段颂与皱着眉看了看傅霄手里的车钥匙:“后续有没有保修期?”
傅霄的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摊开放着段颂与的车钥匙,段颂与不接,他也没有收回的意思:“三个月之内出现任何问题你开过来重新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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