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_木之向北【完结】(8)

  他这车买了两三年,自己还是头一回坐副驾,等他系上安全带,傅霄指了指导航:“地址输进去。”

  段颂与手指悬停在屏幕片刻,输入一处位于一环内房价数一数二的公寓。

  车内的车载香氛味道很淡,内室并不算宽,但隔着中央通道,两人的位置有点远,段颂与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平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觉得车里过分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傅霄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

  “累就睡一会儿。”傅霄也察觉到了尴尬,主动开口。

  段颂与“嗯”了一声,靠在座位上,眼睛却无法控制地看向傅霄的手。他的手很大,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搭在中央通道,手腕随意地垂下。

  “现在在哪里工作。”傅霄主动问。

  “问程。”段颂与答完又说:“做律师。”

  傅霄点了点头:“律师是个不错的职业。”

  很平淡,有来有往,像叙旧,又带着疏离,段颂与心里觉得不爽,不再开口,傅霄也没有再找话题的意思。

  一路无话,直到导航提示前方还有三百米到达目的地,段颂与才忍不住小幅度地侧着头,看着傅霄的侧脸,语气带了虚张声势的质问:“你经常修完车以后送客户回家?”

  傅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打着双闪把车子停在公寓外:“开进去吗?”

  “不用了。”段颂与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谢谢你送我回来,耽误这么久,麻烦了。”

  傅霄松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没什么,我先走了。”

  “不送了。”段颂与摆摆手,看着傅霄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向后走去,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连句再见都不说,一点礼貌也没有。”段颂与皱着眉,依然看着后视镜,“啪”地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也是,有什么可再见的。”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傅霄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那辆炭黑色宝马沿着马路往外环开去,站了片刻才离开。

  晚风刀片似的往脸上刮,眼前仍是段颂与那辆车开走时越来越远的情景,他不住在这里,他也不愿让自己知道他住在哪儿,傅霄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点燃一支烟含在口中,烟雾萦绕,很快被风吹散,带着他强行让自己忽略的失落感。

  段颂与休假的时候基本处于失联状态,手机不关机,但律师这一行精神高度紧张,难得休息时律所的人都尽量不打扰他,他的假期总是无聊透顶,发呆,看书,睡觉,甚至很少上网。

  不出门的时候段颂与就窝在沙发上,他看的书很杂,什么都看,累了就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有时能想起那天在后院傅霄叫他名字时声音中的紧绷,他手中杯子里糖水的温度,那双粗粝的,带着力量感的手。

  看来没有工作的日子实在空虚,段颂与叹了口气,把书签夹进书里,拿过手机点开早上宋惜缘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案子的简单介绍,代理方母亲因交通肇事瘫痪,肇事者逃逸。

  段颂与输入【拒了吧,老大说回来后有其他工作安排。】

  对面很快回了个OK。

  第7章 你是他哥?

  阳光透过老式窗子照进来,在脚边的地毯上落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段颂与很少有看不下去书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站起身打开冰箱看了两眼。

  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自己做饭,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冰箱里蔬菜水果应有尽有,段颂与却觉得毫无胃口,要说有什么想吃的。

  段颂与站在穿衣镜前精心搭配围巾时皱着眉想,上次吃的那碗酸菜肉丝面还不错。

  几天没出门,积雪化了大半,小区里满是泥泞,车子压在上面印出很深的纹路,车开出小区,沿着导航的方向走,段颂与坦然地告诉自己,他就是问问那个大眼睛小孩,那家店到底在哪里而已。

  陈备哭丧着脸蹲在汽修厂外面抽了好几根烟,傅霄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脚边满地烟头,摘掉手套:“扫把在那边,一会儿自己扫了。”

  “知道了。”陈备站起身,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少。

  “阿姨怎么样。”傅霄站在他身边,问。

  陈备摇摇头:“医生说车祸伤了脊椎,双腿粉碎性骨折,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她年纪大了,往后可能就这样了。”

  傅霄不擅长安慰,说不出什么话来,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就直说。”

  “我知道傅哥。”陈备又想伸手去兜里掏烟盒。

  傅霄压住他的手臂:“少抽点。”

  母亲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小小原本的工作就不太稳定,为了照顾陈母被迫离职,高昂的医疗费全靠家里这几年的积蓄支撑,陈备短短几天被生活压弯了腰,哑着声音:“小小打听到有个律师这两年名声很大,可我去律所两回了,都说他在休假,最近不接案子。”

  打官司的事傅霄不太了解:“律所有那么多优秀的律师,再多了解了解,总会有办法,路是走出来的。”

  医院的环境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在母亲和女朋友面前他是顶梁柱,难的熬不过去就一个人去安全通道抽根烟,去厕所冲把脸,回病房的时候还得是张笑脸,也就只有在傅霄面前,一句话就让他卸了防备。

  陈备疲惫至极地转身抱了抱傅霄,感觉到傅霄的手落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声音带着点哽咽:“傅哥,谢谢,真的。”

  周乐今天没在,快到中午,老周拎着买的饭菜从巷子口拐进来,一眼就看到一辆炭黑色的宝马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要说他是临停,这人偏偏停在汽修厂门口,要说这人来修车,咋不下来呢?

  驾驶位的车窗放下大半,老周绕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侧头看向汽修厂门口,再仔细瞧两眼这车牌--正是上次扎钉换胎那辆。

  老周哈着腰往里面看了一眼:“小伙子,上次的胎有问题?”

  他毫不怀疑傅霄的技术,估摸着这年轻人又是来找茬。

  谁知年轻人收回目光,看到老周倒很客气,语气挺礼貌:“您好,我是想给车做个保养。”

  老周看上去不信:“那怎么不进去?”

  段颂与往门口看了一眼,傅霄已经留意到这头的动静,正好看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陈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去拿扫把打扫地上的烟头。

  傅霄走过来:“车怎么了。”

  “保养。”段颂与吐出两个字,话是对着傅霄说的,眼睛始终没放过陈备。

  他的车还没熄火,仪表盘亮着,傅霄手撑着放下的车窗边,弓下腰俯身靠近。

  段颂与毫无防备,鼻腔内瞬间充斥着傅霄身上很淡的机油味,整个身体瞬间绷紧,紧贴着靠背。

  保养提示亮着,显示距离下次保养还有八千公里。

  “暂时不需要做。”在段颂与僵硬得大气不敢喘时,傅霄已经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

  段颂与没想到被一眼看穿,恼羞成怒地说:“那就算了,反正我看你也没时间,不打扰了。”

  车内开着暖气,但是因为一直开窗的原因,温度降了很多,傅霄看了一眼段颂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有点红,看得出他已经到了不短的时间。

  傅霄叹了口气:“下来,我给你倒杯热水。”

  陈备把烟头扫干净,拎着个撮箕看着这头:“哥!倒哪儿?”

  一个“哥”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段颂与的脸色猛然一沉,方才唇角勉强挂着的一点笑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紧紧地盯着傅霄。

  傅霄几乎是同时看过来,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又深又沉。

  两人都僵持着没有动,陈备不明所以,又叫了声:“傅哥?”

  “先放着。”傅霄应了一声。

  段颂与坐在车里,看着傅霄的脸。

  傅霄仍知道这个称呼对段颂与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独一无二的曾经,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光,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但傅霄没有制止陈备,这个压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叫起独属于自己的称呼,还有方才傅霄的手压着男人的手臂,他们拥抱的画面,隔的距离并不算远,自己的车就停在外面,两人却谁也没注意到他。

  段颂与脸色很难看,勾了勾唇角,声音都轻了:“你是他哥?”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傅霄的心中闪过不忍,压低声音,好像很多年前段颂与每次不高兴时低声哄他的模样:“先下来说。”

  段颂与坐着没有动,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车尾灯距离墙边仅有几公分,他挂了倒档,手上用力,方向盘偏了个不正常的角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眨眼间朝后撞去!

  一声闷响,车屁股直接怼在墙壁上,紧接着是车灯碎裂炸开的声音!

  两道声音撕裂了傅霄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所有刻意保持距离的伪装与冷漠和碎掉的车灯一般分崩离析,傅霄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在老周和陈备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步走过去,粗暴地直接一把拽开车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木之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