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被齐佑领着四处合影要签名时，谭明琛就跟在身后，偶尔到有人问一嘴，齐佑便笑着应和说对对对，我的人，音乐学院的呢。林融略感奇怪，回头看见谭明琛晦暗不明的神情，想问但忍住了。
临演前谭明琛是被电话叫出去了，休息室内便只剩下林融与齐佑，林融还记着前几天那个害自己做梦的吻，忍不住偷瞟他。
“你总看我干什么？”齐佑好笑地从镜子前抬头，“想问为什么是我带你？”
林融“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因为琛儿不方便啊。”齐佑自顾自道，“他家里还指望靠他订婚稳定军心，带个男人到处乱窜算怎么回事。”
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可他喜欢男人。”林融陈述。
“所以呢？”
胃里一挤，声调也尖了：“还要跟女人结婚吗？”
“谁在乎，结婚又不是因为爱情。”
齐佑拿起手机，似乎是见他还呆着，饶有兴致地对视一会儿，问：“有没有人说过，你不笑的时候气质有点像陆檐？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我站在专业角度给你建议，你要是以后不想唱歌了，别去演那些三无短剧，试试大荧幕吧，会有很多导演愿意用的。”
林融抿唇握拳，不知在想些什么。齐佑又道：“就那天晚上你见到的那个，跟我亲嘴……”
被关键词击中，林融猛地打了个激灵，耳根红了。齐佑见状笑出声，“真好玩，难怪琛儿喜欢……”
啪嗒——
谭明琛推门而入，目光两人间在来回穿梭，“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齐佑耸耸肩，拿起手机往外走，路过他时手掌在肩膀上拍了拍，附赠一个揶揄的表情。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林融和谭明琛了。
林融看着谭明琛走近，下意识后退，屁股靠上梳妆台，连带着晃倒了一片瓶瓶罐罐。
谭明琛皱眉似疑惑，“怎么了？”
这还是同床不共枕之后两人首次独处，林融思绪凌乱难理，把刚才问过齐佑的话又问了一遍：“你把我甩给齐佑，是什么意思？”
一刹谭明琛眉皱更深，旋即舒展开，“不是甩。”他淡道，“我下个星期就出去上学了，圣诞前都不会回来，到时候你发了歌，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下个星期，出国。林融双腿打了个颤，身体小半重量搭在台面上。
谭明琛面有不解，又问：“怎么了？”
林融摇摇头，谭明琛的表情显然还在疑惑，只是没再开口追问。他走过来，扶起桌上的喷雾。
林融双手撑桌，余光扫过他轻垂的侧脸，突然问：“你真的要订婚啊？”
谭明琛手上动作顿住，偏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融嘴里的话反复翻炒，“我就好奇啊，你那天说你家里人逼你订婚，你很烦，那你还要这么做吗？”
沉默。林融能感知到旁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
谭明琛似有若无地牵了下嘴角，“会啊，我这几天已经跟几家小姐见过面了，看哪个合适，就定哪个，也就……在我出国之前吧。”
听他轻松的语气，林融急了：“可你才二十岁！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谭明琛不甚在意，“所以先订婚啊。”
林融跳下桌，眼睛瞪圆：“可是这么点时间怎么挑？你们都没感情！”
“和谁都一样，我无所谓。”谭明琛笑笑，“感情总能培养出来。”
林融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笑，以至于对两人的距离之近后而直觉。林融咬了下唇，从他身边钻了过去，“你等我。”
谭明琛诧异转身，“你去哪里？”
“等我！”
林融以最快速度赶回家，拿出行李箱里签好的意向合同，路上他给David打电话道歉，将近一段时间的思考全盘告知，David同他讲了许多，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赶回演播厅时已经散场，路边还有前来应援的粉丝，稀稀拉拉各聚一团。没人引导林融进不去门，他给谭明琛打电话，不多时，谭明琛从侧门出来。
林融拉着他走到路边，路灯下蚊虫汇集，他罔顾灰影，大口顺了几口气，将卷起的合同塞到谭明琛手里。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今晚终于决定了，跟新悦的合同我不签了。”
谭明琛愕然，张嘴就要说话。
“你不用着急劝我！”林融拦住他，颇郑重道：“我还是想给自己图个心安，不然我总觉得亏欠。来的路上我跟David联系过了，他说跟我合作是因为你，我猜你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总之肯定不是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动动嘴皮子就好，对吗？”
谭明琛动了下唇，林融喘口气紧接道：“但他说我身上也有他们看中的潜力，那我放弃合作更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我觉得我靠自己的本事，也是可以做出成绩的，不需要借助什么。”
“那既然是这样，我不。”林融扬了些音量，“我可不可以以朋友的立场，就是，呃……劝你？不跟她们订婚啊……”
谭明琛胸脯剧烈起伏一二，眸前映着路灯的光点，看不清真实情绪。
林融心跳飙升，垂眸同时音量又落下：“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你不是喜欢男生吗，你结婚了之后，能跟她培养出感情吗？我知道，那是你家里想的，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喜欢男生不合规矩，但是那样你不开心不是吗？你不想把自己开心放在首位，随心所欲一点吗？或者等你，不喜欢男生之后再考虑……”
林融絮絮叨叨，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他睫毛扫下的阴影落在眼下，晃荡不稳，蝴蝶似的。
谭明琛想伸手，蝴蝶跃起了。
林融眨眨眼，“我知道这样是很强人所难，但你可以慢慢考……”瞳孔一颤。
——谭明琛低下头，把后话都吻住了。
林融停住了呼吸，梦里场景天旋地转，最终化为实形落在眼前，谭明琛的距离好近好近。他憋不住气，缓缓松开，又浅浅吸了一口……原来接吻的时候真的会交换呼吸。
耳边隐约有女孩们的嬉闹，隔绝在遥远的时空，只能听清源自胸腔的咚咚声……心跳也真的会更快。
谭明琛离开他，轻声问：“你急什么？我已经拒绝对方了。”
“你……拒绝了？”
“对，刚才是逗你的。”
光源刺眼，林融不自觉眯起眼，咽了口唾沫。
“告诉你一件事。”谭明琛勾唇，敲了敲手里的合同，“你那条火了的视频是我找人下架的，因为不想你被那么多人看见，至于为什么后来为什么帮你实现愿望，可能……是觉得你开心更重要。”
逻辑重音在“你”上。
林融心跳快到鼓膜在震，嗅觉听觉视觉，全都被谭明琛占据。
谭明琛说：“喜欢我就喜欢我，不用找这么多借口。”
林融不认为自己喜欢同性，只知道自己想给谭明琛写歌，不想他离开，想要靠近他吻他，不想他跟别的人订婚，甚至在见面第一眼，就对他有了非同寻常的关注。
所以林融有了期待，希望写出来的歌被谭明琛认可，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谭明琛不对等的好意，因为萌生了并肩而立的念头，所以他走得前瞻后顾，别扭又执着。
此刻他懵懂地看着谭明琛，心想，原来这叫喜欢吗。
“所以……”林融垫脚在他唇上啄了他一下，“主动权是这样用的。”
第23章 送花
林融长了张风情万种的脸蛋，一双桃花眼不笑似笑，人其实很纯情。此前他并不清楚什么叫作喜欢，是当年谭明琛点出这一点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这种感觉叫喜欢。
与谭明琛的恋爱开始多年后回忆起来有些许仓促，没有“我爱你”的告白，只有两个浅尝辄止的吻，这到现在依然是林融的遗憾，所以在《健忘症》的剧本上，他弥补了这一点。
但让旁人演出来，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
路灯下的告白在置景上还原了七八成，灯光恰好，男女主崔余烟眼神也暧昧。
林融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无声扶额，没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崔余烟大概是察觉了他的犹豫，主动提出再来一条。言书杵在那儿，满身的局促。
养伤回来后的言书跟被打通灵脉似的，越来越入戏，已经很少有这样反复不过的情况。
林融深呼吸，微笑着放下手中剧本，“继续。”
距离上次在病房里说要重新追求谭明琛，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剧组也结束了古镇的戏份。林融通过言书拿到了他的微信号，每晚定点发送一遍好友申请，都石沉大海。
林融倒是越挫越勇，甚至品出几分滋味来——至少电话号码没被拉黑，短信还是能发出去的。
收工已近十点，林融坐在角落边等司机，边抱着手机给谭明琛发短信：「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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