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流程隔段时间便会上演，林融来探望母亲，替她换上崭新的花，送上新的香水，然后给她讲自己的生活近况。
这次稍有不同——
“小杭，没来吗？”林女士突然问。
林融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撒谎：“他最近忙。”
林女士“哦”了一声，“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想他了。”
林融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妈，你难道不想我吗？我要吃醋了。”
林女士笑道：“想你，最想你。”
没一会儿她双目放空，眼眶发红，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意识。林融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她抱进了怀里，“怎么了林大美女，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我们小融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挺过去啊。”两行眼泪从女人眼角流下，“你跟小杭是不是吵架了？要不然他怎么不陪你来……你们以前不是最要好了吗，你最喜欢他了……”
“我，”林融笑容干涩，“其实我跟简杭……”他到底还是没直言实情，试探性问：“妈，下次带别人来给你认识好不好？我最近真的交到新朋友了。”
林女士讷讷：“谁啊……比小杭好吗？”
“当然。”
想到简杭林融又是一阵心烦，结束一段忙碌工作带来的轻松感就这么消散了。带着一身疲惫感返家，他连澡也懒得洗，整个人瘫进了沙发。
闭上眼，林融脑海里不住地浮现起医生的话：“林女士是精神疾病催化的阿尔兹海默症，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好她的情绪，不能再应激了。”
林融“啧”了一声，意识到闭眼更容易多想，索性拿起手机。
一晚上没看手机，又堆了半屏的未读消息要处理，他粗略扫几眼，从下方角落发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来信：「哥哥终于回家了，那个狐狸精呢？」
双目缓缓聚焦了。
叮咚——
刚点进去就又来了一条：「别紧张呀，哥哥，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
林融瞬间弹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私生。
林融后背冒出一片冷汗，下意识给徐姐拨去电话，热风钻进毛孔，在此刻堪比寒潮。
叮咚——
「哥哥想给谁打电话啊？怎么不理我，又去找那个狐狸精了吗？」
第三条消息蹦出来时，电话通了，林融想也不想地往门外走，“姐，私生好像在我家装监控了。”
他的身份证号早些年就在小群体里满天飞，那些人买同一趟航班坐他前排，也从剧组追他到酒店房间住在隔壁，甚至往手工礼物里装摄像头，烦不胜烦。
自从脱离偶像路线后，林融已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狂热的私生，差点儿就乱了阵脚。
手机还在弹消息：「哥哥怎么走了？没关系，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你赶快下楼，快出来，我来找你。」
林融忍着恶心将号码拉入黑名单。徐姐在电话里让他待在楼里别乱跑，等车来接，他一边等电梯一边应好。
“今晚先去酒店凑合一晚，其余等明天白天交给警察处理。”徐姐语气急切，“你换房子这么久都没事，怎么突然追家里来了……你还好吧？！”
林融深吸口气，“还好……等等。”他想起刚才的短信内容，按楼层键的手悬在半空，“对方可能在楼下守着，我先不去酒店了，没事，不用担心我，有事打谭明琛电话——小陶有。”
挂断电话，林融在原地打了会儿转，转头跑到23楼按响门铃。门铃响过一阵，门内毫无动静。
“这个点还没下班吗……”林融哑声自言自语，又尝试给谭明琛拨电话，依然无人应。
对面换了个号码继续骚扰：「哥哥，怎么把我拉黑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有别的女人了吗？」
「哥哥，你去哪里了呀，我好伤心，你怎么可以背叛我跟别的女人谈恋爱？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林融再一次拉黑，顺便把手机关机了。
烦躁亦神经紧绷，他忍不住借力靠在门上，手指颤抖着，无意触上了指纹识别处。
刷啦——
解锁的声音。
林融下意识举起双手。四周死寂一片，他对着门锁睁目而视，迟疑些许，再次将大拇指触上门把，握住下拉。
门开了。
亮着灯的客厅显示屋内并非空无一人，林融站在门口踟蹰一阵，脱下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穿过了玄关。
看着沙发上靠着的睡容安祥的谭明琛，林融稍有出神——他肚子上搭着小片针钩毛毯，毛毯通体纯白，只在中间有张歪歪扭扭的黄色笑脸，看得出有些年岁。
林融几乎能还原当时谭明琛收到后略微嫌弃的语气：这是特意设计成这样的吗。
自己听后顿时恼了：“什么啊，这我自己勾的！”
……这么多年过去，谭明琛还留着。
惊魂未定，林融干吞了口唾沫，按住心口——跳动的加速似乎换了个源头。他当然能够说服自己留着一张旧毛毯也不能代表旧情仍在，但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心动的权利。
旧情尚且不论，至少谭明琛没有不念旧物。
手机一个劲儿地在震动，林融看也不看关了机。盯着谭明琛到呼吸都同频，他竟也抛开闲杂事冷静了下来，手掌不再发颤。
即便是闭着眼，这张脸上依然疲倦难掩。恍惚间林融不知道自己跟私生有什么分别，竟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在他眼皮上碰了一下。
而后手指慢慢下滑，蜻蜓点水般触上嘴唇，林融嘴角轻扬，没来得及收回，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
谭明琛眼皮抬起，涣散瞳孔缓缓收缩，“你……”
林融猝然惊觉，嘴张一半就被甩开了手。
“你怎么在这。”谭明琛弹坐起身，似乎才反应过来，“谁让你进来……你怎么进来的？！”
大眼瞪着小眼，林融脑子一热道：“你，我，我也不知道你没删我的指纹啊。”
谭明琛倒吸口气，常年矜持的脸上浮起荒唐。他掀开腿上毛毯，站起后原地转了个身，背对林融，抓了把头发。
林融愣愣看着他这套动作，意识回笼：“你别误会！”他赶在那双泛红耳垂喷火前举手投诚，脸同样烧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是来求你收留的，我家有摄像头，我被人监视了……”
第31章 因为嫂子是你
林融磕磕巴巴地将刚才的事情以及这些年的类似经历解释一遍，末了润润唇，又添一句：“你一定会收留我的，对吧？我可以帮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我为什么一定要收留你？”谭明琛看上去不太淡定，语气难得急促，“有没有搞错，我不追究你私闯民宅就已经很客气了！”
“可是他们应该是以为有嫂子了才急的嘛……”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融堂而皇之瞪眼：“嫂子是你啊！”
谭明琛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我的意思是，嫂子是按你描述的，你没听出来吗？”林融有气无力地擦了把汗，“还不是因为上次你们的宣发要问那种问题……”
“我要你那么回答的吗？”
谭明琛眉头紧皱，林融瞥一眼，总觉得更像是某种起床气，于是语调软了下来，哄人般的：“不是，是我自愿的。但我现在已经是Ignis的代言人了，你们就不能，保护我的安全吗。”
他咳了咳，“私生很可怕的，一直想偷拍我那种照片发网上，那传出去对你们声誉肯定也不好，你就收留我一晚吧。”
“……”
茶几与沙发间隙不宽，林融上前占据大部分位置，几乎要贴在谭明琛身上，眼底柔弱七分假：“拜托，我害怕。”
谭明琛嘴角一抽，不加修掩地。林融又瞥了眼沙发上散落的丑毛毯，底气莫名长了几寸，“这毯子你还留着呢，都这么旧了，你留我一晚，我给你重新钩一张。”
冷气从出风口散出，落在身上却依然灼烫。
“当时搬家懒得带走而已，今天要用就随手拿了。”谭明琛终于说话了，“指纹也是，懒得删，你别多想。”
林融撇嘴，自觉地后退一步，“我没有，你为什么总怕我多想，我能想什么？”
谭明琛脸色灰了些，和面颊的红晕混在一起别有番风味。林融故作深沉，拖长尾音：“噢——别尴尬嘛，我知道了。”
谭明琛猛地转头，脸上隐有愠意：“你知道什么？”
“你怕我以为你还喜欢我啊？”
“开什么玩……”
“——其实我本来没有这样以为。”林融打断他，眨眼眨得纯然，“但是现在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欲盖弥彰呢？”
他再次凑上前去，捕捉到那双眼皮一晃而过的颤动——先前被自己触碰却一动不动的，仰起下巴，“还是说谭明琛又有一点点点点喜欢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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