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镜心不说话，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份橡果伊比利亚火腿。
孟容济也还是笑，看起来没半点脾气那样：“没关系的，让他看吧。”
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黎镜心又往自己手边贴了贴。
他的左手臂被对方用力地压着，生怕自己会被撵跑那样。
小模特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短袖，纤细匀净的手臂穿到他面前来，白晃晃的。
岳山乔似乎没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对，只是无奈摇摇头，说自己对黎镜心这小孩子脾气没辙，“上次也是，他是不是还跑去你家里打扰你了？”他问孟容济。
孟容济笑着开了口：“没打扰，我觉得他挺乖的。”
“他哪里乖了。”岳大公子没好气地摆手，只当是好友是看在自己面子上的客套。
孟容济慢条斯理地又笑了。
他想，不置可否地：这不挺乖的。
嗯，在自己面前。
虽然这是黎镜心发起的约，但孟容济今日却很有做东的架势，他轻车熟路地替岳大公子点菜：
前菜是鳀鱼橄榄吉尔达串和樱桃冷汤，主菜则是无花果配雪莉酒鸭胸，“记得你之前说怀念在南欧吃过的海鲈鱼，我记得这里的盐烤海鲈做得很不错。”
孟容济笑意款款地看向岳山乔，体贴地安排：“还需不需要……”
“要这个。”
黎镜心这时突然开了口。
坐在对面的岳山乔跟着瞥了眼，立即皱眉头：“不准。”不吃正餐就吃甜品，哪来的坏习惯。
黎镜心却将菜单往自己方向拖了拖：“要，这个。”
他抬头，但并不是往岳山乔的方向看。
这句话他是对孟容济说的。
孟容济低着头去看。
他这时眼尖地发现了黎镜心手指头指着的方向，那并不是菜单上那件撒着薄脆片的巧克力慕斯或淋着奶霜的达克瓦兹，而是最底下那行小小的中文字——
他笑意不自觉更深了，低声问：“要点这个？”
黎镜心很认真地点头：“要这个。”
“分量似乎有些大呢。”孟容济故意，又扮犹豫。
黎镜心马上说：“我们可以一起吃。”
他指了指自己，和就在他手边的孟先生。
至于岳大公子则没有被安排到他的名单内。
孟容济笑着对上了黎镜心仰着头看过来的眼睛。
灯光正在他们头顶轻缓地摇动，是暧昧昏柔的琥珀色，而黎镜心那双漂亮剔透的绿眼睛被煨得更深了，类似被焐热了的六月浓夏。
小模特的手指头还停在菜单上。
他用力指着那行不起眼的中文字：
Amor de Dos。双人之心。
是这个季度的限定情侣甜品。
“好，给你点。”
孟容济松了口，他面上笑意不断，就像是被坏小孩的一时轻易说服，态度好不坚定，太好说话。
孟容济看着站在一旁的侍应生，将菜单交还给他：“然后再开一瓶Pazo Barrantes。”
岳山乔看完全程，不太赞同地摇头：“你怎么……”
他本来是想问，怎么孟容济和自己弟弟相处模式变成这样了。
不太像合作甲方，惯得太过也太多，他想，好友倒也不用因为黎镜心和自己的兄弟关系就这样优待，家里人对黎镜心的纵容已经够多了，他企图纠正，只是孟容济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前半句，只笑意款款地替岳山乔添了半杯水：“对了，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岳山乔被他带跑，想起来自己要找人的正事是什么，诉苦说岳太太是怎样要求他这次必须将人请到的，“这次我要是再不能将你这樽大佛请到，我下次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大少爷摇摇头，讲他是怎样辛苦地讨要那一碗小小的甜汤，真是好不可怜。
“你这话说得，显得是我不会做人了。”
孟容济笑着解释：“只是最近确实是事情是有些多，Aura Glow的新支线准备要上线，先等这个月结束吧。”他说，“替我向伯母道歉吧，我这边也新到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翡翠，等之后我亲自给伯母送过去。”
“又来这一套……”
岳山乔对他无奈，挥挥手：“要是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岳家在新涯市扎根多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总比单打独斗的孟容济好得多，给他岳大公子卖面子的事情，有的是人紧赶慢凑地要来献殷勤。
孟容济同他碰杯，“那就……”
他话音忽地顿了顿，但不明显，他接着往下说：“那我之后可就真的要开口了。”
岳山乔自然也应下：“好说。”
两人都是事业有成的成年人，话题并不拘在国内，天南地北那样聊，从欧洲市场的消费疲软，聊到中东资金这两年的不同寻常的活跃苗头。
孟容济表面应得自若，视线却不经意地往下走。
倘若不是他很确定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只怕他也是会被黎镜心现如今这副一本正经地玩游戏的模样给糊弄上——屏幕上的林克正挥着近卫双手剑，而小模特鏖战正酣。
他表情看起来一切如常，谁又能料到他会在桌下偷偷使坏呢。
那轻轻一点动作却暧昧得过分。
鞋尖那样轻轻一勾，将孟先生的西装裤撩了一通乱糟糟的皱褶来。
孟容济沉静地拿走小模特手里的游戏机，话里有话那样：“不玩了。”
黎镜心歪了歪头，看着他。似懂非懂的。
很显然，得寸进尺的小模特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这简单的一顿饭吃下来，孟容济受到的“骚扰”却也着实不少。
黎镜心总有意无意地对他动手动脚，孟容济表面不动声色，但也颇为心猿意马。
趁着岳大公子去接电话的空隙，孟容济索性撂了手上的刀叉，半拢半困将黎镜心压在卡座的最里侧。
他俨装严肃，要教训人，热烘烘的鼻息落在对方湿润的嘴巴上：“这就等不及了？”
黎镜心眨了眨眼睛，表情也还是坦荡荡：“嗯。”他点头。
识破选项陷阱之后，他当然要追回之前落下的游戏进度。发起新一轮攻势理所应当。
孟容济不禁又挑眉：“那之前又在不愿意什么？”
“之前，是，之前。”小模特答得理直气壮。
“那现在就可以当之前不作数了？”孟容济又问。
“嗯哼。”黎镜心晃了晃脑袋。
孟容济看他这振振有词的模样：“知不知道，你这样叫强词夺理？”
黎镜心皱眉头：“才、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就是，不——唔！”
孟容济笑容轻促，竖一根手指正轻轻地抵在了黎镜心的嘴唇上。
黎镜心睁一双圆溜溜眼睛，看着他，表情还是呆呆的，像反应不过来。
他们真是离得太近，孟容济能清晰地看见黎镜心眼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呼吸时热气浅浅地落在他指节上，那些微的痒意又顺势钻进皮肤里，让他这样蠢蠢欲动。
柔软湿润的嘴唇被暧昧的灯光映着，是让人想要好好品尝的桃粉色。
孟容济垂着眼，他俯身，又往前靠近了些——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动作一半，孟容济余光瞥见了岳山乔正往这里走的身影。
他只得停下来。
但既然黎镜心已经点头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他们如今算是“你情我愿”，剩下的事情就只差和岳山乔说清楚了，孟容济想，他顺理成章那样想，认为这就是黎镜心今天特地把岳大公子喊来的原因。
于是趁着岳山乔走近前，孟容济飞快地对黎镜心承诺：
“放心，我会尽快找机会和山乔说清楚的。”
第23章 纯情宝宝击退不纯情妄想
台风天在新涯市的七月下旬准时抵达。
今日天气太过恶劣，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量国际航班也不得不临时停飞，司机只得重新到国际机场去将滞留在贵宾室的大老板给接了回来。
孟先生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驾驶位的司机从后视镜中不经意地往后瞥，接着飞快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怕会触霉头，只沉默不语地启动车子。
孟容济垂眸，眼神不明地盯着手里头那部一整天都没动静的手机。
也不知道这座高度发达的城市的信号网络是否也会因为一时的恶劣天气就被轻易击溃，那不然，黎镜心又怎么会一整天完全不联系自己呢。
孟容济想，他颇为认真也颇为较劲地想：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有诸多要求或不好相处的金主，他至今都和自己“包养”的小模特停留在纯情的勾勾手指头的接触上，且这更常见于对方调皮打翻着茶杯或碗筷才有的无意触碰，并不是他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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