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先生则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直到电梯门自动合拢。
能住在这栋楼王的人非富即贵。
孟容济在商场濡染多年，姑且还不能从对方的卡通大头连帽衫里察觉到任何的惊人财力。
像这样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还长了张引人犯罪的漂亮脸蛋的男孩出现在这趟独门独户的高层电梯里，本就有些格格不入，太容易惹好事者（或小肚鸡肠之辈）的恶意揣测。
更不提，23层的真正户主，孟容济如此意味深长地想，他碰巧还真认识——
“容济，好久不见。”
侍应生将孟容济引到包厢去，里头坐着的说话人约摸三十出头的的年纪，长相硬朗端正。
他面带笑容，衬衫的袖子也稀疏平常地挽着，一副谈话家常的放松姿态，但身上那些久经上位的气息藏不住。
侍应生替人开了门，也不敢多看，立即就低眉顺眼地站到一旁去。
岳山乔笑着问：“回国的感觉怎样？”
“不好也不坏。”
孟容济笑着耸耸肩，毕竟这里夏天真的太长了，不像欧洲，他说自己还需要些时间来习惯。
他将手里的香槟酒盒递给对方，精致墨绿色的对开盒和金色的盾徽搭扣，出自VIP邀请制的法国私人酒庄，是颇有年份和收藏价值的珍品，“至于给伯父伯母的见面礼，我让助理放到车上去了。”
孟容济妥帖地安排：“这酒就单独放在学长的酒廊里。”
岳山乔忍不住又笑了：“怎么还这样叫我？”
孟容济看他，也开玩笑：“我之前似乎就这个问题给过不少提案，只不过最后都被你否决的。”
“你那些称呼听着都像是我在占你便宜，都说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岳山乔视线地扫了眼自己手里的香槟酒瓶，笑意更深了：“02年的？怕不是人家酒庄里的压箱底宝贝都让你给搜刮了吧？”
“说了要还你人情，总得拿出点好东西来。”孟容济也笑，“知道你眼光高。”
“总和我客套。”
岳山乔笑着让守在一旁的侍应生拿去酒柜里放好，还指名说要摆在显眼的位置去，“本来我楼上的房子就一直闲置，你来了也正好，能像你这样爽快划卡给钱的人可没多少。”
孟容济笑着跟他碰杯：“那这样说，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多叫叫穷？”
岳山乔铛一下叩上对方的高脚杯，笑说少来。
岳大公子是房地产巨鳄的长子，如今新涯市的抢手楼盘大多归在他手里，算是二代里响当当的人物。
岳山乔比孟容济略大个一两岁，而当年孟容济在海外夏校的课题碰巧还是岳山乔由牵头做的，虽然最后两人都去了不同的大学，学长这个称呼还是被孟容济保留了下来。
两人家世相当，脾性喜好也差不多，分别接手家族生意后联系倒还意外多起来。一年前岳母生日宴上的那套红宝高珠，就是岳山乔拜托孟容济挑选的，孟先生眼光毒辣，就连难搞的岳太太都哄得高兴。
在得知孟容济终于要回国，岳公子也立即爽快地腾出了楼王的最顶层来。
“不过说起来，我最近怎么都没能碰到你？”孟容济面上仍还笑意融融的。
“你说这个啊……”
岳山乔伸手揉额头，笑容里多了些无奈和烦恼：“新房在设计上出了些岔子，还有婚纱和钻戒的预定，一堆事没完没了的……这些事情要是我交给别人吧，家里长辈又该对我有意见了。”
孟容济挑挑眉：“好事近了？”
岳山乔挥挥手，有苦难言：“不说我了，你呢？”
他说他可都还记得，在留学时的孟容济追求者能夸张地占半个大教室。
说来西方人倒是大胆，这浩浩荡荡示爱人群里的居然还混进来几个金发小学弟。岳山乔为人传统封建，他是第一次见活生生的同性恋，冲击太多而他也愕然太过，险些没能保持住绅士风度。
只是岳大公子当时人在自由美利坚，也只好勉强假装文化自由所以性取向也自由。
不过他还是明里暗里试探过孟容济的性取向，生怕自己识人不清，见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好不容易才放下心来，但为了避免好友觉得自己迂腐又老土，倒也把自己恐同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假装真十万万分尊重所有性取向那样。
“还单着呢？需不需要我托家里长辈帮你问问哪家小姐到年纪了？”岳山乔笑着问孟容济。
他颇有种祸水东引的歹毒坏心思：“我想她们一定很希望能替你做成这桩大媒，我妈还总念叨着想见你呢。”
孟容济还是笑：“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现在工作已经够让我劳心劳力了。”
“怎么？遇到麻烦事了？”岳山乔问。
“是有些棘手。”
“怎么说？”
岳山乔为人向来仗义：“有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这事估计你还真帮不到我。”孟容济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慢条斯理地晃着高脚杯，缓声道：“本来约好的广告模特临时出交通事故了，现在人还躺在ICU里，先前所有资源都铺出去了，这突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顶上……”
“这么突然？”岳山乔稍稍皱眉。
“人算不如天算吧，看看能怎样补救……”
孟容济说着，不着痕迹地瞥岳山乔一眼：“我们已经pass掉了很多成熟模特，但都不太合适，现在只能往没经验的模特那边再找找……”
他无奈笑笑：“就当撞大运吧。”
“没经验的模特吗？”
岳山乔若有所思：“我这里还真有个人选……”
孟容济“嗯？”了一声，面上表情也恰如其分地吃惊。
“你先等我一会。”
岳山乔起身，往室外花园去。
他边走边按手机，像是要给谁拨电话。
孟容济敛着笑，收回自己的视线，他又低声喊来侍应生，让人多加一套碗筷，说有新客人要到。
半会后，岳山乔重新落座，他说人大概十五分钟就到，孟容济也不多问，只说好。
至于孟容济想见的人要比原定十五分钟再多五分钟才姗姗来迟。
小模特看起来脸色并不好，像是在生着什么闷气。
他好歹是把那件卡通大头连帽衫给换了，穿的是清清爽爽的白T恤和牛仔裤，面上还额外挂了副黑框眼镜，显得人年纪更小了，像是刚落堂还背着书包就误入名利场的国中生。
岳山乔却难得板起脸，不太客气地教训了人几句。
小模特立即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脖子，也不驳嘴，乖乖地坐到了岳山乔旁边去。岳大公子纾尊降贵，亲自给人倒水，还要盯着人小口小口地喝。
关系显然匪浅。
“他今年才刚入行，还没多少经验。”岳山乔看向孟容济，先开口。
孟容济也假装第一次见那样，他问：“这位……怎样称呼？”
小模特倒没抬头，像是没听见，不搭理人。
孟容济笑着看向岳山乔。
“他是——”
岳山乔话刚说一半，瞥了眼小模特，也不知道是恼了什么，他语气忽地就重了起来，像严厉的长辈，“没礼貌，别人在问你问题，自己回答。”他把话收回去，也只替孟容济介绍，小模特在听见Aura Glow总裁这几个字后才磨磨蹭蹭地开口：
“黎镜心。”他说。
“黎？”孟容济笑着，又问，“是黎明的黎？”
“嗯。”黎镜心小幅度地点头。
还真是不同姓。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几乎找不出相似度的两张脸——
那么能这样堂而皇之住在好友私宅里且毫无血缘关系的，他们又到底能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毕竟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黎镜心正拘谨地坐在岳山乔旁边，眼睛垂着，看起来十分乖巧。
他沉默地将自己餐盘里的牛肉切成规整的小块，接着慢吞吞地都挪到岳山乔的碟子里去。岳山乔见怪不怪，十分自然地叉起来就往自己嘴巴里塞，偶尔还低声说几句，让黎镜心也好好吃饭。
“不要吃这个。”
小模特小小声：“你吃。”
坐在对面的孟容济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很明显，黎镜心对待岳山乔的态度和自己的截然不同。
他颇为添油加醋地这样想，这小东西对岳大公子说话的神情和语调都全变了，哪有在电梯里拒绝自己的那副不留情的模样，他稍稍地仰着头，眼睛又巴巴地眨，一副软昵任人欺负的可怜相，还有几分冲人撒娇的意味。
孟容济抿了口柠檬水，视线轻巧地往岳山乔身上撇去。
岳山乔却像是见怪不怪，对黎镜心的撒娇无动于衷得很。
“他话少，但人还是听话的。”
他看向孟容济，像是怕他为难，“容济，这次就当是我欠你人情，给他个试镜机会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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