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镜心发现今天的孟先生穿得分外正式，是绅士且正统的正装三件套。
明媚的日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金黄色的，衬得他的身形分外深邃俊朗，像动画片里要用长镜头慢慢登场的英俊男主角，而那双正定定注视着自己的黑眼眸似乎还藏着什么。
黎镜心还懵懵的，不知道这种坚不可摧的笃定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些话想亲口和你说。”孟容济这时开口。声音很低。
黎镜心眨了眨眼睛：“说？什么？”
孟容济看着黎镜心，表情意外认真，他问：“你之前说的，现在还作数吗。”
黎镜心歪了歪头：“什么？”
孟容济说：“要喜欢我这件事。”
黎镜心立即飞快地点了点头。他说，喜欢，喜欢的。
“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久，
“或者说，这段时间我都一直在想这件事。”
孟容济缓声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们这段关系应该怎样处理更好，也确实出现了太多事情在我的意料外，我总以为什么都在我的掌控内，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也低估了你……
“或许就像山乔说的那样，我确实在我们这段关系里太过自以为是了。”
黎镜心听得有些茫然。
孟容济说的这些话太过复杂，他并不太能明白。
他见孟容济稍稍地往自己面前走近了半步：
“抱歉，我想我不能教你怎样喜欢我。”孟容济垂着眼，他这样说。
他说，“我不能引导你做这个决定，我也不能保证我一点私心都没有，所以……”
只是不等他说完，黎镜心的表情立即就急了起来。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以为一切总算要回归正轨。可为什么呢。
他着急，要立即开口，却又被孟容济打断：“但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个游戏。”
孟容济专注地看着黎镜心始料未及的眼睛：
“但这次，不是你来攻略我。”
他声音平稳，像早已深思熟虑了无数回：
“我接下来会认真追求你，我会以成为你的男朋友作为最终目标，
“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做得能不能让你满意，你不用保证你一定会选择我，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追求过任何人，所以我也肯定会选错，也会像昨天一样让你不高兴，可能你也会在某个时候突然觉得和我玩这个游戏没有乐趣了，厌了烦了，不想玩了，你也有随时喊停的权利……”
“但如果，”
孟容济说如果，他向对方捧出了他深思熟虑和孤注一掷的如果：
“如果，之后你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的话……”
孟容济话说一半，顿了顿。
这个如果的结尾到底指向什么他暂且先保密。他只用郑重且温柔的语气向黎镜心发起邀请：
“心心，你愿意，陪我玩这个新游戏吗。”
第38章 恋爱达人又怎么会错漏百出
黎镜心又偷偷摸摸地往化妆间门口看了一眼。
“哎，宝贝儿，别乱动！”
化妆师眼疾手快，竖两根手指轻轻摁住了黎镜心的额头。
那颗本还悄悄乱晃的脑袋立马停住了。
黎镜心一动不动地被定在化妆凳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化妆镜上的灯光层层叠叠的正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衬得他那张上了妆的脸越发漂亮了。
眼尾被细致勾成了上挑的形状，颇有种生人勿近的锋利感，偏偏他面上的表情呆得过分，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逮住，不知所措，只紧张兮兮地睁着双剔透的绿眼睛，又毛茸茸地坐在那儿，简直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化妆师见状也不禁被黎镜心这个反应逗笑：“我们宝贝是在找谁吗？”
她话里带笑，哄着让黎镜心乖乖闭眼，手里的化妆刷贴着小模特的睫根细细扫过，“今天你一直在东张西望的，我们化妆室的门口都快被你看出花来了……”
化妆师故意压低嗓子，玩笑那样问：“难不成，我们宝贝在这里还有想见的人？”
黎镜心轻轻地抿了下唇。但没回答。
化妆刷蹭过眼皮的时候有些痒，他不太自然地梗着脖子，蜷着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搓了搓。
他一直都不太擅长撒谎，不由得有些苦恼。
也幸好化妆师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笑眯眯地和黎镜心小声说起了办公室八卦。Linda小姐的神秘男友原来是刚从康奈尔毕业的大学霸，而Marlowe大摄影师的新恋情的依然没能罗曼蒂克过三个月。
化妆品甜腻腻的香气混在空气里，瓶瓶罐罐被打开来咔哒的一声，而化妆师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Rose姐前几天还说警报解除，她现在总算可以放心去总裁办了……”
黎镜心在这时候还听见门被推开来的声音。
他立即就挺直了背，耳朵又忙不迭地悄悄竖起：
“你还没好吗？”
进来的人懒洋洋地拖长嗓子问。
是最喜欢串门的服装师。
黎镜心本还紧绷着的肩膀一垮，接着又慢吞吞地重新缩了回去。
化妆师手上动作不停，敷衍地打发，她说还得等一会，别催得像是要去投胎一样，“又不是你上班，脸都不洗就来了，人家这漂亮脸蛋又不能急……”
服装师听见了，故意嗤的一声。她们关系向来好，说起话来也总直来直去的，“好意思说我呢，你看你那衣服，三十年老咸菜一样，上班能不能尊重一下同事……”
她停了一会，啧啧啧的好几声，接着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不过黎镜心还闭着眼，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他听见对方又喂喂喂了几声，似乎乐颠颠的正准备往下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连声音都莫名磕巴了一下——
“孟、孟总好！”
“……！？”
黎镜心噌的一下就睁开眼睛。
他动作太大又太急，惊得化妆师险些还摔了手里头的眼影盘。
空气里有粉红色的粉末在慢慢飘，甜甜又软软，像电影里那些精心又巧妙的浪漫滤镜——
黎镜心圆溜溜地睁着眼，直勾勾地在镜子里看。
他见孟容济正从外头推门走进化妆室。
人前的孟先生依然是那副西装革履的绅士模样，他眉眼温和，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他不疾不徐地和所有人问好，偶尔也聊及今日的拍摄，看起来就像只是碰巧过来确认进度的。
黎镜心是在最后才和孟容济在镜子里对上视线的。
他看见镜子里的孟先生朝自己走了过来，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他身后落得不紧不慢，黎镜心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看，镜子里的人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就朝他笑了下——
眉梢先是极轻地挑起一点，而后唇角才慢条斯理地勾了勾。是不那么端正，也不那么规矩的笑容。
和刚刚不太一样。
黎镜心怔了怔，像突然回神那样飞快地眨眼睛，忙乱间还失手打翻了摆在手边的散粉盒子。
那些细白的粉末腾腾地满溢在空气里。
于是他下意识地闭起眼睛，胡乱地用手挥了挥。
“换这个隐形眼镜吧。”
黎镜心这时听见孟容济的声音。
是落在自己的左手边的。
“模特的眼睛比较敏感，其他牌子的隐形眼镜他戴久了容易不舒服。”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说话时从他肩侧探了过来，黎镜心瞥见了对方手腕上带着的那只手表。是他见过很多次的百达翡丽。孟容济很自然地将一盒隐形眼镜递给化妆师，“听说今天拍摄时间长，麻烦多留意下模特的状态……”
黎镜心不禁又偏了偏头。
“现在是已经化好妆了？”孟容济这时温声问。
化妆师忙回答说还差一点，“还要补个口红，很快就能好。”
孟容济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去。脚步声一点点地远。
黎镜心连忙竖起耳朵来。
他本以为孟容济要走，但并没有。
他没听见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
他是想去看的，但此时他正被化妆师托着下巴，视线凝在半空中，在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孟容济的动作，只能隐约瞥见对方打得整齐的领带，还有那被西装包裹得挺括流畅的肩线。
化妆师突然出声：“宝贝，嘴巴放松些，别这么紧张。”
黎镜心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小声说，对不起。
化妆师看着他又笑了，问他：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化妆了。
“没有，啊……”
黎镜心讪讪。
因为实话并不好说。
那些从身后传来的视线颇有份量，正跟着那只细细的唇刷，一些些地沿着他的唇峰攀描了过去。刷毛很软，蹭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些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唇峰一点点洇开，也跟着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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