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到有些棘手的地方，他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皱起了眉。
已经凉透了。
天边悄悄泛起鱼肚白，第一抹温凉的阳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透过来，慢慢爬上办公桌，也映到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上。
再一次碰到了不合理的决策文件，晋清心上的烦躁慢慢升上来。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秦纵同意离婚时候脸上那副淡淡的表情。
好像就只有他有些在意一样。
于是他拿起手机，将社交软件翻了一遍。
除了工作以外，没什么其他的消息。
他手指往上滑又往下滑，就这么周而复始两三遍后，最终还是打开助理的聊天框，让他来上班的时候顺便带屉食堂的小笼包上来。
但没想到的是，小笼包没等到，晋清却先等到了秦纵出车祸的消息。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秦纵出院的日子。
其实秦纵在进了医院的第二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住院观察，直到情况趋于稳定。
晋清站在别墅门前，迟迟没有去敲门。
他这次是过来跟秦纵商量离婚事宜的，虽然协议已经签了，但两人结婚五年，还是留下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
晋清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秦纵住院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把他的一些东西都搬出来了，这几天一直住在他前段时间给自己置办的房子里。
也删掉了不少东西，包括存在智能门锁里的指纹。
既然要走，不如删的干净点，反正离婚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也能落个清净。
晋清抬手，想敲门，却又犹豫着将手指收回。
这还是他跟秦纵提了离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秦纵住院期间他也不是没有去看过，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晋清每次去，都是在秦纵睡着了的时候。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却在下到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紧了紧手指。
又转过身往上走。
然后他又像在顾虑着什么似的，下了台阶。
回个曾经的家还那么费劲。
晋清在心里唾弃自己。
就这么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在晋清又一次走下台阶，下定决心想要择日再来的时候，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风带着小区内熟悉的松香气吹过来，还夹杂着几分残阳的疏冷。
晋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停滞。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过那么久。
“您好。”熟悉的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到门口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请问您……”
身后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清清？”
语气中大半都是惊喜，但也带着不确定的迟疑试探。
第2章 奇怪
被尘封了好久的称呼飘到晋清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脏无端端漏了一拍。
晋清还愣在原地，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从身后拢过来。
秦纵从身后把他抱住了，脑袋还埋在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清清，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许久没跟秦纵有过身体接触的晋清第一反应就是推开。
等他做什么？
等他跟对方商量离婚的事情吗？
“……清、清清？”
对方的语气转化成了惊诧。
似乎对晋清把他推开这一事实不敢相信。
“秦纵。”晋清收紧拿着文件的手指，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充斥着疏离，连语气都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淡然，“你不用这样。”
“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残阳似乎从地平线逐渐往下，路边大气典雅的路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尽头。
快到冬天，连路灯都亮的早了。
似乎是觉得秦纵愣在原地的时间有些久，晋清碾了碾手指，沉默着走进屋子。
屋内是往常一般的干净整洁，玄关的鞋柜塞着几双拖鞋，晋清之前在墙上粘着的小熊衣帽扣也好好粘在柜子上。
一如他刚离开的模样。
秦纵被钉在原地，片刻后才扯了扯嘴角：“……没有以后，是什么意思？”
晋清不明白秦纵在打什么主意，问来问去的让他有点没来由地烦躁。
离婚也答应了，协议书也签了，现在反而过来问他？
“没有什么意思。”
“秦纵，我们要离婚了。”
晋清语气没什么起伏，虽然有些不耐，但良好的家教还是没让他把情绪带出来。
“……离婚？”秦纵酝酿半天，最终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明明我还在等着你回来的。”
“我还在想阿姨买的菠萝挺甜，要给你留一个。”
“是不是弄错了？”
晋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神暗了暗，还是没跟秦纵多废话。
秦纵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谈事情。
晋清就当秦纵出了个车祸，脑子被摔迷糊了。
他眼睫下垂，转身想走，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晋清没反应过来，被对方这么一拉，本来已经转过去的身子重新转过来，却猛然被对方双眸中盛着的悲戚灼了满眼。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重重擂了一下，呼吸也随之一窒。
秦纵好像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难过的表情。
晋清深吸一口气，皱了眉头偏过头去。
是很服气的。
晋清不知道秦纵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明明那天他提出离婚的时候，对方那么冷静，冷静到他以为对方根本就不在意。
“松开！”晋清没功夫在这跟秦纵进行无意义的斡旋，语气也硬冷几分。
“不要。”秦纵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我放开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被戳中下一步想法的晋清捏紧了手中的文件。
外面的天色已经比晋清刚来的时候晚了几分，天边透出点即将要坠入黑暗中的紫。
僵持间，晋清被抓住手腕的手逐渐脱力，拿着的文件一个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四散开。
像云中穿梭着的蝴蝶。
秦纵似心有所感，往地上瞄了一眼。
但也是只一眼，他的手指就抖起来。
“离婚协议？”
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弯腰将纸张捡了起来。
看着文件末端熟悉的签名，半晌后，才颤着声音对晋清说道：“晋清，你真是个狠心的骗子。”
纵使晋清的教养再好，听到这句有些刺耳的话还是有些不舒服。
“秦纵。”他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秦纵没说话。
他无措地低着头，委屈的大型金毛犬似的，然后就是啪嗒啪嗒两滴大颗的泪珠，落到晋清的手腕上。
怎么会这样呢。
“你说过的。”
“2015年11月30号，你说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晋清一顿。
七年前，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
那又能怎么样？
“但是，”秦纵抬眼看他，艰涩说道，“你今天说，要跟我离婚。”
“你要跟我离婚。”
秦纵的眼睛因为眼泪的浸泡，透着点不安的水光，也让晋清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更加明显。
晋清不知道为什么，张了张嘴，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秦纵这是在干什么？
是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后悔了，跟他玩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吗？
“我在医院里等了你好久。”
“这几天来医院来看我的人很多，他们都说我有个伴侣叫晋清。”
“但我一直等不到你。”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
晋清没觉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秦纵这语气，还真像反讽。
两人的直系亲属因为各种原因，现在都不在两人身边。
也就是说，在医院那时候，只有晋清能去管他。
但是秦纵以为晋清没去。
晋清搓了搓手指，有些沉默。
他去过的。
只是秦纵不知道。
秦纵的眼圈依旧留了些难过的红：“你跟我离婚，是不是代表着你要跟我分开，是不是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晋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好像有些失控一样，不敢接受即将落在他身上的事实。
“我真的很想你。”秦纵攥着晋清手腕的力道重了些，声音夹杂着不安和委屈，“不要离婚好不好，我不想跟你离婚……”
被对方这么一套莫名其妙的组合拳打下来，晋清早就没了刚开始的那份耐心，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善的疑惑。
他今天是来跟秦纵商量离婚事宜，不是来被秦纵挽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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