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口酒, 看向主位那位瘦削、但看起来像是在强撑着精神的老人。
“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
“就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体验一下其乐融融的景象。”
“哪怕这种景象是故意营造出来的。”
郁枫丝毫不觉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转过身来,对着秦纵说:“秦哥。”
“我应该能这么叫你吧。”
秦纵淡淡看着别处, 并没有说话。
“你也能回来。”
听到这, 秦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是谁啊?”
“我姓秦,可不是你们家的人。”
郁枫将眼底的一丝狠厉隐下,转过身把手中的空酒杯随意放在桌子上。
“也是。”
在厅内走动的侍者立刻就再次将酒斟到酒杯合适的位置。
“听说你们上个月遭遇了一场车祸。”
“没什么大碍吧?”
晋清不言语, 秦纵勾起嘴唇接了话茬:“还好。”
那辆车子上有两个人为动过的痕迹。
一个是他,还有一个……
是晋庆民。
但介于晋庆民最近跟嘉语走得近了些的缘故, 他就顺着线索的方向查了查。
果然还真让他查出点什么东西。
只是现在很多东西都很模糊, 也有点不太好说。
这位郁枫有手段, 也有野心。
“那就行。”
郁枫点点头, 稍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最近关于二位的风言风语很多。”
“比如, 秦氏最近的经营风格更为激进了些, 是因为秦总因为车祸, 换了个……”
“失忆的芯子。”
说完这句话, 郁枫眼神定定的看向秦纵, 对方的手指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
秦纵托着酒杯晃了晃,对上郁枫的眼神:“是吗。”
“你觉得我失忆,那我就失忆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突然,郁枫将绷着的表情放松。
他又笑了。
晋清看着郁枫脸上的笑容,莫名其妙有些不太舒服。
明明很得体,但他总觉得对方笑得有些自以为是的虚伪。
“还真是说笑了。”
“酒后谈资,秦总别放在心上。”
现在倒开始不跟他套近乎叫哥了。
秦纵面上不显,在跟对方碰了个杯之后,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一场似是而非的谈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双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郁枫没在他们这边待太久。
作为本场宴会的主角,自然要面面俱到,跟他们道了个别就去了别的场地。
“郁枫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晋清提醒道,“他不简单。”
至少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不然也不会把郁家生性多疑的老爷子给哄那么高兴。
郁老爷子跟秦纵的生母相差了十几岁,现今也早就过了耳顺之年。
老年人的身体状况越不好,就越开始疑神疑鬼。
不过至于要把家产传给谁,所幸都是他的儿子,这点倒是没有区别对待。
秦纵眯起眼睛去看郁枫的背影,拿起晋清的手掌,悄悄用大拇指挠了下对方的掌心:“我知道的。”
突然,晋清感觉到对方握着他手掌的手指僵了下。
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一个穿着华贵的美艳妇人走了出来,脸上浮着得体的微笑,跟四周的宾客攀谈。
是林美静。
秦纵的生母。
虽然不远处的妇人已经快到五十岁,但仍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
不然也不会在离婚后还把郁志飞迷得五迷三道,最后还成功跟对方结了婚,成了郁家的贵太太。
晋清握紧了秦纵僵直了的手掌,似乎想将自己身上的半分温度传递给他。
“我没事。”秦纵收回目光,低低说道。
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林美静每个月都会给秦纵生活费。
只不过不多,小几百块,吃饭都够呛。
晋清靠着冷餐台,抱着手臂面色淡淡盯着不远处长袖善舞的妇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为了尽到法律上规定的义务,以免秦纵有能力后跟她打官司;还是对秦纵仍然存在一丝的愧疚之心。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前者。
毕竟对方可是能为了秦纵的财产,串通了郁枫——
似乎是感受到了晋清的目光,林美静也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看。
只不过她脸上表情未变,就敛了眸子笑着去接待了下一位客人。
一场宴会过去,与会人员开始转换场地。
下午的活动被安排在北城一家很有名的马术俱乐部,在场不少人都在这家俱乐部有会员。
晋清也在这家俱乐部里豢养了一匹安达卢西亚。
一行人到准备室去佩戴马具。
晋清戴好自己的头盔和护膝,又帮着秦纵戴上。
以前他跟秦纵都有空的时候,也经常到这家马术俱乐部过来放松。
只是秦纵到了工作后才开始学习马术相关技巧,对骑马的兴趣也没像晋清那么大,就没有在俱乐部内豢养马匹,只办了个会员,方便晋清想过来骑马的时候过来陪着他。
只是现在,他吃不准秦纵到底还会不会骑马。
“等会儿你要是不上马,就在跑马场周边看着就行。”
“这群客人中也有不会骑马的,应该都会聚集在休憩区,你无聊的时候可以跟他们聊聊天。”
“如果要上马,你先稍微骑慢点,最重要的是别逞能。”
晋清一边扣,一边跟秦纵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项。
秀气的手指在给秦纵戴头盔的时候触碰到了对方的下巴,秦纵眼神温柔得几乎晕了水,抬手握住对方的手掌,照着手指一根根吻过去。
晋清耳朵根稍微泛起了红,但还是故作严肃地皱起眉头:“别闹。”
俱乐部的主人是个一身腱子肉的中年男人,见客人都收拾得差不多,便提出主动要带客人去马厩里挑马匹。
晋清有自己豢养的马儿,没在俱乐部里寄养马匹的客人只能挑俱乐部里的马。
有主人的马不能随意挑,马儿终其一生就有且仅有一位主人,连上手拍一下都是不被允许的。
当秦纵被带到俱乐部自养马厩挑马匹的时候,马场的工作人员就已经把他那匹雪白的安达卢西亚牵过来了。
“踏雪,好久不见。”晋清先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脸,递给它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被咬碎的声音响在晋清的耳边,他接过缰绳,将马牵到跑马的场地,然后蹬了马镫,长腿一跨就稳稳跨坐在马背上。
晋清脊背挺直,在马场里跑了两圈。
深冬的空气是那种能让人瞬间精神起来的冷,晋清身下缀着白色鬃毛的马打了个响鼻,开始悠闲地在场上慢慢走。
马蹄声踩在沙土平地上,发出一阵哒哒的声音,听得晋清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跑马场是露天的,但因为平常有专人打扫,场上并没有积雪。
马场边缘也聚集着不骑马的宾客,三三两两的,坐在休憩区的椅子上。
晋清仰着脖子,转头就看到秦纵正在马场的围栏外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还冲他抛了个飞吻。
晋清:“……”
秦先生您这都不是闷骚,您开始明骚了是吗。
他操纵着缰绳又跑了一圈,最后停在秦纵的旁边。
“帅。”秦大总裁并不吝啬自己对自家媳妇儿的赞美。
“教练不是给你挑马了吗?”
“怎么没骑?”
秦纵眼热地看着晋清被马术防护衣保护着的窄腰,特别是那防护衣还是黑色的,就显得晋清更加清瘦。
秦纵张嘴刚想说什么,只听到旁边有个不太好听的声音透过来。
“应该……不可能是不会骑吧。”
晋清转过头,是方才在厅内找他们麻烦的郁年。
他坐在马背上,正看着他们。
“晋总。”那半大青年见晋清看过去了,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刚刚在宴会上没认出你们,还请晋总多多包涵。”
这时候的漂亮话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
晋清没理他,垂着眼睑看秦纵,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指暗搓搓吃豆腐。
这场宴会上不少人或多或少都跟秦纵有点谜一般的关系,比如这个郁年,跟秦纵算是……
异父异母。
晋清:“……”
贵圈确实有点乱。
郁年的挑衅冷了场,调转马头,小声又不屑地嘟囔着:“不就是依靠晋氏发展起来的吗,神气什么。”
天气雾蒙蒙的,郁年回头,问了句:“喂,你真的是那个女人之前的儿子?”
秦纵脸上的表情没过多变化,但对方显然根本没打算期待能听到秦纵的回应,他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跟他们一大家子人相处了几天,你知道他们在谈论你的时候,都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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