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的声音很近,就在他的头顶响起:
“眼睛肿了。”
陆拾偏了偏头,想把脸埋得更深些,来避开周予安的碰触,闷声说:
“所以不要看。”
周予安的手没离开,指腹反而抚过他的眼睑边缘,道:
“我有点嫉妒芬尼尔。”
周予安垂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离得很近,如同含着流动的蜜糖,又流转着轻微的涩意。
“能够让你这么难过,”周予安道,“明明你们只是第一次真正见面。”
“但我又不能真的责怪你,或者他。”
他垂下眼眸,嘴唇微微抿着。
周予安应该责怪他。
明明是他错怪了,明明是他太过草率认定了周予安有男友。
周予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呼吸近在咫尺。
他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汩汩清晰。
吻又落在他的额发,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令他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最后,吻一路滑落在他的眼角,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陆拾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凌乱喧嚣。
周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近,气息拂过耳畔:
“我可以更进一步吗?”
他掀起眼帘,对上一双沉静却隐含波动的眼眸,下意识地问:
“……进到哪里?”
问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傻气,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想要更进一步,”周予安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无奈的纵容,“想要亲吻更多的地方。”
空气粘稠且安静,他只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噪声,和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周予安在征求他的意见。
转念一想,这也符合周予安一贯以来的作风,温柔体贴,温文尔雅。
就连被自己全无道理地扇了两巴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露出旧事重提的意图。
他看着周予安近在咫尺的唇,唇形优美,此刻微微抿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夸芬尼尔的眼睛可爱,想起自己在观景台上混乱的念头,又想到此刻触手可及、真实温暖的周予安。
陆拾抬头,主动凑近,有些莽撞地吻住周予安的嘴唇。
嘴唇相贴的瞬间,他闭上眼睛,却主动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吻,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周予安回吻着他,又把呼吸送进他的唇齿,舔着他嘴里的钉子,直到唇舌交缠,不分彼此。
整个世界恍如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一切都是虚假的、缥缈的,唯有面前之人的温度、心跳和紧紧环绕的臂膀,才是真实的全部。
在这转瞬即逝的永恒里,他只希望时间停驻,让这个亲吻化作永恒。
可永恒的时间结束了。
陆拾的脸颊有些发烫,呼吸更乱了。
他像猫一样舔了舔嘴唇,轻轻地说:“我也想。”
陆拾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落到周予安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抱着他,梳理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现在则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住了周予安的左手,“外面是不是很冷,你的手还是很凉。”
周予安微笑:“有一点。”
陆拾捏了捏那只冰凉的手,又拉着它,撩开自己身上单薄居家服的衣摆,直接将那只手塞了进去,按在了自己温暖平坦的小腹上。
手确实很凉,冰得他小腹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周予安想要移开,但他反而将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些,让它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你会着凉的。”
周予安不赞同。
但那手指的确微微动了一下,指腹下就是他柔软温热的腹部皮肤,就是粉色淫/纹所在之处。
而那里的皮肤异常敏感。
周予安只是轻微动了动手指,他就感到一阵奇怪的痒意,自皮肤深出蔓延开来。
他看着周予安,对方的眼神似乎变深了,变成更为粘稠的颜色,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没有试图再抽回手。
就在此时,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说:
“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芬尼尔的遗体偷过来,埋在我家后院?”
周予安微微蹙眉,有些无奈,“不要这么做。”
陆拾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地看着对方,似乎想要再挣扎一下。
“不要这么做,”周予安重复道,“我会嫉妒的,陆拾。”
周予安念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又好听。
“如果我死了,”周予安话锋一转,“你可以这么做,我也想要你这么做。”
没等他回答,周予安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周予安的嘴唇压下来,舌尖顶开陆拾因为惊讶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探索着口腔内的每一寸湿润和温热。
动作是罕见的急切,却又在细节处保留了温柔,舌头缠绕,气息交缠。
脑子里所有关于芬尼尔和埋葬的混乱念头,都在这个吻里被搅得粉碎,然后迅速遗忘。
他回应着,手臂环住了周予安的脖颈,手指插入对方的发间,将彼此拉得更近。
那只原本按在他小腹上的手,在他腰腹间缓缓抚摸,指腹偶尔擦过粉色的印记,引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于是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忘记了芬尼尔。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安静地缠绵了好久。
周予安的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
他又忽然想到被烧了的信纸。
到底是写给谁的呢?真是写给他的吗?
疑问像透明且密密麻麻的虫豸,悄悄爬出来,啃食着他的脏器。
他想问周予安,问那张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来。
怎么问,难道要承认自己偷偷翻了门口的垃圾袋?
会不会显得太不信任,太纠缠不休?
纠结着,他最终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陆拾看向对方,看那温柔的眉眼,好看得像是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说:
“你发誓,说你只会对我这样做。”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疑虑。
周予安先是伸手,拢了拢他被弄乱的黑发,细密的发丝如黑绸从指尖划过。
他喜欢被周予安这样碰触,但他仍旧想要一个答案。
周予安的脸上缓缓浮现出近乎纵容的神情,没有笑,但眼神变得很柔软。
“好,”周予安开口,没有敷衍,“我发誓。”
他的心提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我只爱你。”周予安说,“因为你是我漫长时光中,唯一珍视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陆拾微微一怔。
他怀疑周予安会读心术。
不然又怎么能恰到好处地,回答他未曾吐露的疑惑?
仔细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周予安根本不知道他偷了垃圾袋,应该也不清楚自己心里七拐八绕的怀疑。
不论如何,他感到幸福,脸颊又开始发热,心跳快得不像话。
周予安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眼神更柔和了,问: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双黝黑的眼眸,倏然错开了一瞬。他温和地回避了周予安的目光,漆黑浓长的睫毛上下翩跹。
明明他已经很喜欢周予安,喜欢到听到誓言就开心得要命,可话到嘴边却融化成了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你说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随即,那双眼睛又瞥向别处,下颌稍稍扬起。
周予安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很平静地接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予安没有顺势说出“那我们现在是恋人了”,或者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陆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心里的羞涩慢慢变成了郁闷。
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默认了,还是觉得需要额外的确认?
明明刚才那么会说话,怎么一到关键节点就变得言简意赅,含糊其辞。
他闷闷地靠回周予安肩上,把脸埋在颈窝里,蹭了蹭,不再说话。
尽管因为周予安模棱两可的话语而有些烦躁,但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听着自己平缓下来的呼吸,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沉。
眼前偶尔还是会闪过芬尼尔的脸,但画面一闪即逝,只能激起一点微澜,很快就归于一片静谧。
“芬尼尔说他没有父母了,”踌躇片刻,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来,“那他的遗体,会有人来认领吗?”
“我不想让他孤零零躺在外面。”
周予安微微抿着嘴唇,挺直的鼻梁在面孔上打下灰暗的阴影,目光扫过他的脸,“放心,我明天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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