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凸起的青色经络和肌肉微微跳动,抵着他化作的亮粉色雾气。
一滴汗水清晰地滴落,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在薄薄的布料上。
陆拾还沉浸在睡梦中,可那张精巧的脸颊却泛起了淡淡的红,眼睫低垂,绸黑的睫毛向上蜷曲着小幅度颤抖。
随着吸气和吐气的律动,皮肤之下血液的涌动似乎都在加快频率,像要汇聚到更深的某处。
“嗯……”
陆拾无意识地喘息。
顷刻间,有什么细微酥麻的东西仿佛钻入了亮粉色的物质中,令陆熠感受到了异样的快感。
……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陆熠才像退潮般的缓缓从陆拾身上撤离。
本体重新凝聚成一团胶质,流淌般的滑下床铺,渗过门缝,消失在曙光里,继续为物色新人选发愁。
直到一周后的夜里,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陆熠照例潜伏在陆拾住所附近,为了爬床,也为了远远守护陆拾。
凌晨三点,房间的灯还没熄灭。
没过多久,陆拾穿着红风衣和黑色牛仔裤独自离开了家,步履匆匆,钻进了夜色里。
他尾随其后,来到了这座城市靠近废弃码头的区域。这里曾是繁忙的物流集散地,如今早已荒废,成了城市最底层人口和三教九流混杂的灰色地带。
这片区域对他自己而言,也有着特殊的意义。一年多以前,他就是在这里以最狼狈的形态被迫上岸,从海洋进入陌生的人类世界。
当时这片区域就已是这副模样,那时候陆拾恰好租住在这附近一处廉价公寓里,他就这样被陆拾捡到。
后来当他准备好,以周予安的身份和样貌再次找到陆拾时,陆拾已经搬离了这里,住进了条件更好的社区。
没想到今夜陆拾又回到了起点。
没等他细想,一阵嘈杂的喧哗和打斗声从不远处的空地传来。
陆拾竟然朝着那里走过去,眼看就要踏入混乱的边缘。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什么精心挑选载体的计划,陆熠宛若一条迅捷无声的游鱼,目标直指站在械斗圈子外围看热闹的小混混。
那人落单,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的打斗吸引,对背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在接近的瞬间猛然膨胀,如同一张有生命的薄膜,从背后罩住了对方的整个头部和上半身。
吞噬的过程很快。
几秒钟后,“小混混”停止了挣扎。
他爬起来,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还没来得及适应仓促获取的的新身体,陆熠就听见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他转头看去,只见陆拾不知怎么,竟然真的被卷进了纷争,被四五个刚刚结束斗殴、身上还带伤的男人围在中间。
他目光一扫,捡起一根沾着污渍的棒球棍,径直闯入其中。
没等为首的男人反应,沉重的球棒已经裹挟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头上。
男人惨嚎一声,被巨大的力道砸得踉跄扑倒在地,血液汩汩涌出。
剩下几个人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球棒和痛苦呻吟的同伙。
陆熠扔掉手里的半截棍子,挡在陆拾身前,微微抬起下巴,声音里充斥着戾气:
“我看谁敢碰他一下。”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低声骂了几句脏话,最终还是悻悻地扶起地上呻吟的同伴,一哄而散。
陆熠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身份太仓促,只是应急之用。救了陆拾,确认对方安全后,就要立刻放弃。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符合混混身份该有的不耐烦和凶戾,然后才转身看向陆拾,用教训的口吻道:
“喂,大半夜的,你这么乱闯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啊?”
*
在连续一周只能靠着安眠药勉强入睡之后,陆拾彻底放弃了挣扎,开始放飞自我。
起初他还试图调整作息,睡前喝热牛奶,听助眠音乐,结果收效甚微。
好不容易药效上来昏睡过去,紧接着三四天,他却每晚都做同一个诡异的噩梦。
梦里总有一只滑腻冰冷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蛞蝓一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然后覆盖住他的身体。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分出无数湿漉漉的触须,在他皮肤上游走舔舐,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腹、胸口、脖颈……甚至钻进他的头发,擦过耳廓。
他被包裹得动弹不得,想喊喊不出,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地感受着冰冷粘腻、无处不在的触感,只能被迫给巨型软体动物当成棒棒糖品尝。
最终,在不适和隐约的窒息感中,他冷汗涔涔地惊醒,发现天已大亮,而床单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这肯定是噩梦吧!
绝对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
陆拾起初这么告诉自己。
可连续一周,夜夜如此。
于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自己的精神状态恐怕不是压力大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地恶化了。
他想起了弗洛斯特,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不能再联系那个人。
一旦向弗洛斯特求助,仿佛就承认了自己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掌控。
陆拾开始分析每晚做噩梦的原因。
是因为接连遇到的男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太缺爱了?
像一株快要干死的植物渴望情感的滋养,却一次次被毒液浇灌,于是连潜意识都开始扭曲,滋生出被包裹舔舐的噩梦?
陆拾分不清。
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越理越乱。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直播上,甚至开始接受富含猎奇和危险性质的挑战。
今晚,他答应了某个刷了巨额礼物的大哥,去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地方进行夜间直播。要求是上半身不能穿衣服,只穿一条牛仔裤,外面套一件颜色鲜艳的红色长风衣。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危险又如何?
大不了就死在那里好了。
反正翻开他的人生恋爱日记,满眼望去都是失败和背叛。
先是被创造者当成失败作品,然后遇到的恋人要么自杀,要么图谋不轨。
他这样的人,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抱着这样轻松愉快的心态,果然没走多远,麻烦就找上门了。
有几个男人团团围住了他,就在为首的那人准备动手拉扯他风衣的时候——
一道黑灰的身影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速度极快。
那是个脏金发、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穿着工装夹克和牛仔裤,脸上是街头混混特有的痞气和不耐烦。
黄毛三两下就替他解围,转眼间空地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拾的心脏怦怦乱跳,涌现出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悸动。
黄毛转身看向他,脸上那股凶狠劲儿还没完全褪去,皱着眉头,冷冷道:
“喂,大半夜的,你这么乱闯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啊?”
这个瞬间,陆拾的头脑发晕,心脏沉重。
陆拾身材高挑,修长瘦削,红色的风衣宛如夜色里盛开的花朵,柔软亮泽的黑发又给美丽的脸蛋镶了一个精美绝伦的画框。
黄毛混混却依旧一脸不耐烦,说完之后就打算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场干脆利落的解围只是顺手清理路边的垃圾,不值一提。
眼看对方真的要走,陆拾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对方。
他本意是想拉住夹克的袖子,结果因为动作仓促角度没把握好,手指落下时勾住了对方低腰牛仔裤的裤腰边缘,还因为用力而往下扯了一点。
陆拾:“……”
那张脸上瞬间浮现出薄薄的绯红。
黄毛的脚步瞬时顿住,抬头看向陆拾,眼神愈发冷酷。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干什么?
啊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陆拾有些慌乱。
他没有在搞什么糟糕的暗示啊!
陆拾刚想张嘴解释,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但只是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转念一想,嗯,倒也不必解释得那么清楚。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确切地说,是在对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般冲出来,三两下震慑住那几个混混,然后挡在他身前的时候,陆拾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糟糕,他好像又要栽在一个男人身上了。
明明才刚经历完有关江礼的骗局与杀戮,鲜血和眼泪都还没干透。
明明发誓要封心锁爱,至少要把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好好锁起来,修修补补,晾上个一年半载……不,至少一个月,总得缓一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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