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第一个晚上, 黎星眠非要和言卿挤在一张床上睡,抱着软乎乎的大号棉花娃娃,兴奋的整晚睡不着。
才刚泛起点困意, 五点二十的起床铃声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言卿困顿的起床,眼睛还没睁开, 身体就自动开始穿起了衣服。
黎星眠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屮,这么早?”
“要跑操, 吃饭, 还要上晨读,今天还要军训……”言卿困的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但还是认真给黎星眠解释, “哥哥, 快起床了。”
黎星眠认命的起床, 飞速收拾穿衣收拾,还给言卿准备了热水和一小块巧克力。
十分钟的起床时间,要穿好衣服再从宿舍跑到操场,时间完全不够用。
更何况穿的还是军训服。
黎星眠倒热水的时候, 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圈过来,言卿着急道,“哥哥, 快点。”
他麻利的帮黎星眠扣好腰带,因为黎星眠太高,只能整个人都靠在他背上,好像从身后抱着他一样。
黎星眠脑子一懵,浑身肌肉绷紧,紧张的连呼吸都停止了。
祁惊蛰早就在门外等言卿,见他们还不出来,就探头进来,着急的催促,“卿卿,快……”
昏暖的灯光下,言卿懒懒的抱着黎星眠的腰,整张小脸都埋在黎星眠背上。
光芒笼着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亲昵的像……
祁惊蛰很困惑,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浮起一些离谱的字眼。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些字眼到底是什么,言卿咔哒一声扣好腰带,就着黎星眠递过来的吸管喝了几口水,就牵着黎星眠的手往外跑,“快点,快点。”
迟到了可是会被罚跑的。
祁惊蛰思绪一松——哦,原来言卿是在给黎星眠扣腰带。
军训服的腰带确实很难扣。
合理。
三人急忙朝操场跑去。
沿路还有很多人和他们一起奔跑,在漆黑的天色里穿过宿舍楼和路灯投下的光芒,开始青春最艰难热血的一段旅程。
跑完操,大家又一窝蜂的冲去食堂。
言卿身体不好,跑了一早上脸色惨白,不时弓着腰在路边干呕。
黎星眠心疼坏了。
“哥哥背你,”黎星眠蹲下来,“你回宿舍休息,哥哥去给你买饭。”
“你带卿卿回去吧,”祁惊蛰急道,“我去买早餐。”
“卿卿,”祁惊蛰满眼担忧,“实在不行明天去跟老师请假吧。”
言卿双眼泛红,涌着生理性的眼泪,难受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多买点,”黎星眠将他背起来,吩咐祁惊蛰,“早餐钱我给你。”
“才用不着。”祁惊蛰摆了摆手,急忙飞奔去买早餐了。
多亏了祁惊蛰,言卿才能顺利吃到热热的早餐。
言卿脸色难看,缩在被子里就只剩下小小一团。
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可是他现在很难受。
他本来可以跑读,爸爸妈妈却非要让他住校,敏感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深藏的意味。
黎星眠接过早餐,用小勺舀着鸡蛋羹,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言卿垂着眼睛,乖乖的张嘴吃饭,眼泪却沉默的一颗一颗滚了下来。
“还难受?”黎星眠小心的放轻了声音,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棉花娃娃似的漂亮小孩惊到。
言卿摇了摇头。
可他怎么也止不住眼泪,长睫毛被浸的湿透,脸蛋很快也湿漉漉的。
黎星眠察觉到他有心事。
于是用几乎是悄悄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卿卿,到底怎么了,可以告诉哥哥吗。”
“爸爸妈妈是不是又要走了。”言卿哽咽着,声音也哑的一塌糊涂。
幼圆的双眼蓄满泪水,眉眼染着隐忍的孤独和悲伤,“他们又骗我,是不是。”
他太懂事了。
即便察觉到爸爸妈妈可能又要食言,无法再陪伴他到高考结束,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懂事又沉默的听从安排。
黎星眠没想到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但对聪明敏感的小孩来说又好像理所当然。
黎星眠放下鸡蛋羹,捧起他的脸蛋,用指腹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拭干净。
“卿卿,”黎星眠直视着他的双眼,深棕色的眼瞳里炽热的像燃烧的霞光,“哥哥会陪着你。”
“哥哥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少年的诺言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像黎星眠无数次跟他说,这周末哥哥就会去找你,今年哥哥会陪你一起跨年。
又或者说,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黎星眠小小的食言了很多次,可他又很努力的,在更大的诺言上信守不渝。
言卿心里什么都知道,甚至因为过分优越的记忆力,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初中三年里,黎星眠一共失信了一百三十六次,却也履约五十六次。
润了水的瞳孔流光涌动,仿佛投喂的人类失约,却还在充满信任的,冒着冰冷的雨水等待在原地的小流浪猫。
言卿小声哭着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真的!”黎星眠恨不得对天赌咒发誓,急得眼睛发红,心脏被愧疚和歉意挤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言卿定定的看了他很久。
朝阳薄薄的落在黎星眠眼底,惑人的深棕色眼睛里盛满亏欠和急切,深邃的仿佛要把他吸进去。
走廊的声音忽近忽远,像远景的模糊剪影,将那双溺人的眼睛无比清晰的突显出来。
藏在心里那些像脆弱泡沫一样敏感的情绪,轻易的被这双眼睛稳稳的承接住。
“哥哥在努力,”黎星眠攥着他的手放在胸口,嗓音低低的,泛着哑,“再相信哥哥一次,好不好。”
“求你。”
言卿没说话,但顺势向他靠去。
软软的身体毫无保留的依偎进去,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双手也伸过去,柔软的抱在黎星眠身后,发出细微的难过抽泣。
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的姿势。
黎星眠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鼻尖抵在言卿鬓角,桀骜的眉眼里藏满浓稠的温柔。
祁惊蛰在另一边看着,心里复杂的像难喝的没加糖的杂粮粥。
军训很累人,言卿身体不好,第一天就被盛夏的炽烈阳光晒得晕倒过去。
黎星眠就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纤瘦的身体倒进怀里,心跳都差点当场停止。
他将言卿横抱起来,疯了一样穿过整个操场冲去医务室。
许许多多的眼睛看着黎星眠抱着言卿跑远的样子,有人认出言卿,自然而然就认出,那是言卿站在高台上,认真告诉所有人的哥哥黎星眠。
“他们感情真好。”
“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一片感慨里,穿插进一个突兀的,有点兴奋的偷偷摸摸的声音,“什么?咱们学校还有表白墙?”
黎星眠抱着言卿跑到医务室,医生将尖锐的输液针扎进言卿细白的皮肤里,昏睡着的言卿还没怎么样,黎星眠自己先心疼的直掉眼泪。
一米八的大男生委屈的啪嗒啪嗒掉眼泪,医生都觉得心慌的厉害。
“兄弟两感情真好,”医生感慨。
这要是以后谈了恋爱,女朋友还不知道要吃醋成什么样。
——这句话是他心里偷偷说的。
黎星眠最怕言卿生病。
整个人脆弱的躺在病床上,长密的睫毛很乖的阖着,鼻息浅淡,脆弱的像一捧阳光下即将融化的碎雪。
滴液缓慢安静的落下,却每一滴都重重的敲打在黎星眠心上。
怎么还会这样呢。
怎么小心翼翼的养了这么这么多年,却还是像琉璃一样一碰就碎呢。
医务室空调开的有点大,黎星眠微微倾下身来,帮他掖了掖掩着下巴的被角。
巴掌大的瓜子脸温顺的陷进软被里,整个人看上去薄的厉害。
黎星眠蹙着眉心,瘦削凌厉的指节漫不经心的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轻轻蹭过。
微凉的皮肤像上好的白冰玉。
触碰的时候滑腻的手感一遍又一遍的从指背的皮肤蔓延开来,莫名生出些见不得人的旖旎暗光。
黎星眠失神的看着言卿的脸,又一次想起初三毕业前的那件事。
那时他刚回国,课程跟不上,就挑了个放学的时间去找盛清澜要笔记。
可盛清澜不在教室,问了一圈才知道,周晨曦那天被罚做值日生,盛清澜去帮他打扫教室了。
黎星眠没多想,径直去周晨曦教室找人。
“盛清澜,笔记借我一下。”黎星眠一把推开教室门,就看见——
在斑斓的金色黄昏里,盛清澜将周晨曦按在墙上,亲了上去。
第50章
一隅黄昏里, 小心翼翼又禁忌背德的亲吻对黎星眠的冲击力不啻于狂风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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