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惊蛰窘迫地愣在原地,想要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却没想到黎星眠轻易地叫出他的名字,连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机会都不给。
言卿也紧张地看向车棚,小声说, “惊蛰同学?他在这?他听到了?”
这样的语气,分明只当祁惊蛰是一个不应该窥探到他们半点秘密的, 完完全全的外人。
祁惊蛰叹了口气,脸色不是很好地慢吞吞走了出来,“你们……你们……”
对上祁惊蛰, 黎星眠连客气都懒得装, 低头,当着他的面在言卿唇瓣上亲了一下。
对连和喜欢的人表白都不敢的祁惊蛰来说, 这一幕不啻于彗星撞地球那样刺激。
光是看着别人轻触唇瓣, 祁惊蛰就瞬间面红耳赤, 忙忙碌碌地看天看地挠头发, 心里却又忍不住委屈起来。
“你们,你们干嘛呀,”祁惊蛰难过地大叫,“黎星眠你什么意思啊!”
黎星眠将手臂搭在言卿肩上, 将人锁在怀里,像占有欲十足的兽类在宣誓主权一样,“就是告诉你, 好好读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谁都能承受这些事情的后果,”黎星眠意有所指,“你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个选择。”
黎星眠难得这样认真严肃。
像一柄利落的尖刺,狠狠刺在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上。
祁惊蛰脸色白了白,目光落在言卿漂亮精致的脸上,又触目惊心地急忙撇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祁惊蛰提了提书包,“反正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还没说完,祁惊蛰就像逃避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可走着走着,祁惊蛰忽然大步奔跑起来,风灌进喉咙里,激起一阵无法言说的酸涩和痛苦。
黎星眠说的对,他承担不了那种后果。
比朦胧美好的感情更真实的,是未来要承担的所有责任。
他真的好喜欢言卿,从第一眼看到言卿,就觉得他美好地像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一个梦。
漂亮聪明,安静清冷,明明从小就被称作天才,可却还是会耐心谦逊地给同学讲题,明明那样耀眼夺目,却从来不会刺伤别人。
喜欢言卿好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他也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在最想要跟言卿表白的时候,他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开玩笑似的问过爸妈,要是以后他说带爱人回来,结果你们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是个男生,可该怎么办。
爸爸立刻沉下了脸,斥责他最近是不是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要真敢带回一个男的来,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好脾气的祁妈妈也很冷酷地告诉他,绝对不可能。
要真是那样,直接就不要再回来了。
祁惊蛰笑得很难看,装作很不在意似的说只是个玩笑。
于是直到今天,言卿甚至都不知道祁惊蛰对自己的感情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同学情。
就好像一场残酷的比赛,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被黎星眠狠狠淘汰了。
祁惊蛰越跑越快,视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一塌糊涂。
而看着祁惊蛰狂奔跑远的言卿,却捂着刚刚被亲过的嘴巴,一脸不知所措地温,“为什么要在祁惊蛰面前亲?”
黎星眠将他锁在怀里,“别管,我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言卿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脑袋,不再问了。
因为贪吃蛋糕急性肠胃炎,言卿被狠狠克扣了一个暑假的小蛋糕,到高三开学时,他再也没能吃到一口小蛋糕。
简心果只回来一次就仓促被叫走,言长安更是整个假期都没能请到一天假,只打了两个电话,看到言卿被黎星眠照顾的很好,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高三比预料之中的还要紧张。
航高高三的节奏简直是魔鬼式的,有很多本来跑读的学生都开始住校,生怕落后进度。
唯有言卿和黎星眠,在这种最紧要的关头选择了跑读。
两个人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一整天唯有上学和放学的时候才能见到。
但黎星眠已经很满足了。
很快,在十七岁的盛夏,高考来临了。
简心果和言长安没有食言,这一天全都请了假,专心在家照顾两个孩子高考。
不知道是不是言长安的幻觉,也就半年多没见,黎星眠好像又长高了。
一米九的男生坐在书桌边写作业的时候,看起来局促的简直有点可怜。
……难怪这孩子没经过他们同意就换了张大床呢。
言长安一把子怜爱了。
自家崽崽也长大了,不过没有黎星眠的存在感那么强烈,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还是清瘦安静,都快长成大人了,眼神还是清澈地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黎星眠果然将他照顾的很好。
是连父母都无法做到的那种好。
每次看到被照顾的很好的言卿,言长安对黎星眠的感激和感动就会更上一层楼。
直到高考这一天,看黎星眠一脸紧张地帮言卿清点准考证,询问他肚子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的时候,言长安对黎星眠的好感度直接达到了顶峰。
“星眠,自己的也检查好,”言长安提醒,“你们两还不是一个考场,一会得分开去了。”
黎星眠点了点头,“赵叔送我,没事。”
这还是黎斯年特意让司机赵叔过来的,黎星眠满脑子都是言卿,压根没想过自己怎么去考场。
还好考场也不算远,可以不住酒店。
收拾好东西,言长安和简心果一起送他们出发。
在分别的时候,黎星眠忽然上前,用力将言卿抱在怀里。
“卿卿,加油。”黎星眠背对着众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影子里,用力在言卿唇瓣亲了一下,“哥哥一定努力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他们约定要一起上大学,虽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同一个系,甚至同一个宿舍,但只要上了大学,他们就能住在外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言卿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男生绷紧的后背,软声说,“哥哥肯定可以的。”
两个少年拥抱在一起,仿佛在用只有彼此懂得的方式安抚紧张的情绪。
但是言长安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知道两个孩子感情好,但是,感情再好的朋友,似乎也不会在拥抱时亲昵成这种程度。
黎星眠已经比言卿足足高出一头,拥抱时需要格外地俯下身去,挺括的后背弯下去,近乎虔诚。
黎星眠几乎将言卿整个笼在怀里,努力低下头,像是在言卿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同为男性,言长安只是看到这样的姿势就浑身别扭,恨不得上前去狠狠将黎星眠推开。
但自家崽崽不但没有任何推开黎星眠的动作,甚至还抬手抚着黎星眠的后背,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
言长安看着过分亲昵的两个孩子,一脸疑惑。
好在,黎星眠很快放开了言卿,嘱咐几句之后,就向他们挥手告别,坐上了另一辆车。
言卿一直看到车子消失不见,才神色紧张地也坐上了车。
去考场的路上,言长安不断从后视镜里看垂眸沉思的言卿。
“宝宝,”言长安温声询问,“你想考哪所大学呀,清大好不好?那里可是爸爸的母校,也是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
言卿眨了眨眼,“嗯……还是等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笑了笑,“你可以先告诉爸爸想去的大学,爸爸好提前帮你打听打听。”
言卿揪着衣角,依然说,“等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那星眠想去哪啊,哥哥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言卿抿了抿唇瓣,还是说,“也还是估分之后再说吧。”
言长安安静了。
身为过来人,言长安可太懂了。
像言卿和黎星眠这样从小规划性就很强的小孩,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清晰的目标和方向。
倒更像是他高中时班上的一对情侣,因为想要去一所大学,所以只能苦等考完试估分,再挑个两人都合适的大学一起去。
言长安眉头皱紧。
但考试在即,他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了。
两天的考试煎熬又短暂,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似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青春的躁动和自由。
高考是孩子们的大事,因此黎斯年和林霜霜也早早腾出时间,一起去言卿家里吃饭,为两个孩子庆祝。
言长安接到自家崽崽,就急忙回家买菜做饭。
车上,言卿捧着手机和人聊天,眉心前所未有蹙的很紧。
言长安依然从后视镜里看着,下意识地问,“怎么了,星眠发挥的不好?”
“数学最后一道答题的答案错了,”言卿脱口回答,“不知道今年的判卷步骤分按什么比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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