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不能挑剔什么,只好跟随他们回酒店,他们都在忙,他就打游戏玩手机呗。
别人都以为他们三个凑一起开房是为干那些不可描述的坏事,那真是小看他们了,聚众办公争取卷死所有人罢了,哪怕舒霖气不过打电话举报,警察来了都得夸他们一句行业标杆。
谢漪白的游戏打得很差劲,所以他通常打个三四把就信心全无,只能躺在沙发上刷社交媒体和短视频。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给他发微信,他回不完,只理睬近期有联系的人。他一关游戏,邢展云就来找他了。
邢展云:刚看你在线,怎么不回我?
:输麻了,不打了
邢展云:上线,我带你
谢漪白撑起上身,张望着后方书桌上伏案阅读的邹延,打印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吐着纸,每一张都排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而盛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沙发椅上,戴着头戴式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着笔记本屏幕,手里握着纸笔,时不时记录些分镜。
他又躺倒下去,打字回复:不打了,累
邢展云: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啊
邢展云:我又学会了几道菜,等你回来了做给你吃
:你好勤快
谢漪白聊到这儿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邢展云能学会踏实过日子固然是件好事,但会做饭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他丢开手机,站起来活动颈脖,像巡逻领地的猫科动物,先轻步走向书桌看看邹延在干什么。
“这些我能看吗?”他触碰着桌上一叠装订成册的剧本。
“想看就看,”邹延说,“不过我目前没看到有改编价值的,写的只能说不知所云。”
“你们做艺术片的嘛,大部分艺术就是不知所云的啊。”谢漪白得到允许,翻动起纸页;剧本标题叫《象眼》,确实不知所云。
“嘁。”邹延藐视地哼笑,“有人赏识的才叫艺术,无人问津的就是废纸。我希望这些心高气傲、初出茅庐的编剧和导演们,在追求艺术性之前先搞明白一件事,电影不是自娱自乐的爱好,是面向观众的作品,如果连信息传达都成问题,谁还会在乎你的主旨和内涵?”
“也不能这么说。”盛柯取下耳机,反驳他,“我们第一次看《假面》的时候也没看懂它在讲什么,但这不影响观众感受影片的艺术性。”
“那是影像的艺术性,”邹延纠正道,“不可能人人都是伯格曼,只靠光影就能征服观众。”
“如果过于注重本文的逻辑和剧情的合理性,容易沦为庸俗的故事片,电影始终是光影的艺术,这是它区别于文学小说戏剧等载体的特性。”
“我同意电影不是故事的艺术,但它是讲故事的艺术,所以故事是一切的根基;电影从光影中诞生,却无法逃离文本的桎梏。而且你跟我辩经没意义,我就问你,你的剧本为什么没有写成云里雾里、让人读不懂的样子?”
盛柯说:“那是表达习惯和写作偏好的问题。”
邹延的眼角露出尽在掌握的笑意,将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扔,“你就承认吧,你也知道怎么写才能更好地节约理解成本。”
说着,邹延的视线落到桌边,“小白你来评评理,他自己靠故事出彩的影片拿了那么多奖,被封为史无前例的小巨导,却在这儿跟我掰扯什么故事性不重要。”
盛柯道:“我没有说故事性不重要,我只是说没那么绝对。”
邹延当他是认输了,顺手牵住近在咫尺的谢漪白,拉到身前,关心道:“小白刚刚在玩什么?”
“打游戏,输了。”谢漪白站了好一会儿,犯懒了,往邹延身上一靠,对方顺势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到腿上。
“游戏输了是不是没有奖励啊?”邹延瞧着他的脸问。
“还倒扣分呢。”谢漪白怏怏不乐地说。
“那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他靠着邹延就很放松,注意力不集中,手指抠弄着对方衣襟上的纽扣,低敛着眼睑道:“没有很想要的……你也不要给我瞎买东西喔,我家放不下的。”
他无意识的示弱温顺不具有分明的谄媚或蛊惑性,更像眨眼间回到了孩童时期,随便挨着某个人,就会产生依赖和迷恋;而且他所求不多,不会令人感到贪婪和索取,反而想给他更多。
每当谢漪白低眼,他的睫毛便成为整张脸最醒目的部位,纤巧浓密、卷翘有致;邹延多看了几眼,那扑闪的玲珑事物就化作蝴蝶,停落在他心上振翅。
盛柯很自然地走到书桌后面,把谢漪白从他身上拉开,说:“别让他抱,我抱你。”
遇到这种堂而皇之的明抢,即便是邹延也一时哑然。
“他抱过的人太多了,脏,我是干净的。”盛柯一边说,一边带谢漪白坐回沙发上,像检查玩偶有没有损伤那样,先捏捏他的肩头,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那他最近有抱过其他人吗?”谢漪白问。
盛柯:“不知道。”
“纯属污蔑!”邹延跟过来力证清白道,“我单身多久了你最清楚,少栽赃陷害!”
“没事的延哥,我……”谢漪白的话没说完,嘴就被人堵住了。
盛柯掌控着他的后脑勺,吻技青涩的,动作是大胆的,精准有效地隔断了他和邹延对话。
邹延正盘算着如何处理这个强盗,酒店套房的门铃响了。
这下不用他出手,谢漪白猛地推开盛柯,避嫌地坐到另一边。
邹延按捺着讨债的火气,先去开了门。
是礼宾部的服务员上来送货品,他们谁点了外卖,看包装不是吃的。
邹延关上门查看袋子上贴的小票,手机号是盛柯的,他报复心作祟,直接打开——里面是一支细管口红。
他心生疑窦,继续拆,那竟然是一支真口红,色号红艳鲜亮,像新娘子结婚涂的。
“你买这干什么?”他走到灯下,质问盛柯。
“我刚才看电影,构思了一个镜头,迫不及待想试一试。”盛柯如实道。
既然是工作相关,邹延便不好借故发作,把口红抛过去,静观他的新把戏;盛柯抬手一接,摘了金管盖子,对谢漪白说:“你别动,我给你涂。”
“我才不要呢!”谢漪白做梦都没想到这是用在他脸上的,倏地站起,往别处躲。
盛柯冲着邹延道:“别让他跑了。”
他们俩打小的情分和默契,不仅在学习工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每次共谋干点什么,就没有不成的。
这支口红颜色十分血腥艳俗,可若说是涂在谢漪白的嘴唇上,那么邹延觉得——不妨一试。
看到邹延没反对,谢漪白明白自己是跑不掉了。
但他认为这是可以商量的,所以他求着邹延道:“不涂脸上行吗?只是试色手背就够了。”
“嗯好。”邹延先哄他坐下,他乖乖地坐了,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盛柯的手指刚碰上他的下巴,他就回避地往边上闪躲。
所以还是要涂脸上!
谢漪白依照惯性躲去邹延那边,这一举动恰好便于邹延从背后抱住他,紧接着一双手从他肋下穿过,横过他的胸膛。邹延用掌心托住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按在他腮边,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和口吻道:“涂吧。”
他到底是艺人,对于上妆和任人打扮是习以为常的,然而今晚偏不愿意配合,口红抵上他的唇珠,他倔强地拧过脖子,那一抹殷红便划了出去,犹如未干的血凝固在他的皮肤上。
鲜血淋漓般的深红,晶莹半透的的莹白,衬得他眉眼浓丽,眸色潋滟。
盛柯并未停手,指腹沾上软腻的膏体,在他唇上温柔地涂抹着,赞赏道:“……特别好,这个表情。”
邹延拿捏着他的下巴,得以占领先机,在涂完的下一秒就把成果破坏了。
他被迫仰着脸抬高下颌,和身后的人接了一个不情愿的吻。充满了巧克力混合着水蜜桃的味道,很润。
第89章 旧事
他没有继续被欺负是因为邹延的手机又响了。
在亲他和接电话这两件事里,邹延选择了去接电话。
谢漪白重获自由的那一刻,立马跑进卫生间里洗脸。
他用热水加香皂把脸搓得通红,终于洗掉那些油润的红色印迹,他关掉水流睁开眼,眼眶发涩,伸着手摸寻毛巾,却有几张面巾纸送到他的手里。
盛柯守在卫生间的门边,打量着他。
谢漪白拿起纸擦干脸,心里想的是他再也不想理这两个人了。
他知道才能和地位并不依据道德来分配,站得越高的人越坏,但是他受不了这个,他只想平等地沟通,沟通不了就算了。
他捏着湿漉漉的纸团,跟盛柯说:“我要回家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邹延那头应该接到了一通蛮重要的电话,说话声音轻浅而平缓。
这头的盛柯没急着开口,只静静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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