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的骨架差异很鲜明,肩胛的宽度、膝盖骨的大小,还有手掌的形状、胸前的弧度等,都表明了……这是个穿女人裙子的男人。
当然是身材单薄、手脚纤长,腰臀比能以假乱真的那种。
他和谢漪白两个月没见过了,小白的头发长得没这么快吧。
但为了拍戏做造型方便,特意去接长过,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谢漪白这几天确实进组了——不好好演戏,跑去酒店和邹延拍这个?
盛柯把手机放下,拾起打火机,手指拢住火苗点燃了烟,尼古丁入肺,渗进血液抵达大脑发挥着镇定效用,他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点开邹延一分钟前发来的那段20秒视频。
原图发送的画质,还算清晰。
录的是脱外袍的过程,那件半透的藕粉色长袍质地轻软,柔滑地从肩头褪下,露出一条漂亮的细巧的胳膊;就凭这一节骨肉,他也能认出这是谢漪白本人。
尼古丁不是很顶用了,他的心脏在抽紧,血液在倒流。
以至于要稍微后仰着头,把手机屏幕拿远一些,他疲惫不堪的神经系统才能承受住如此剧烈的感官冲击。
“我又没有胸……单穿裙子不好看。”虽然视频中的人整个头部在画面之外,但话语声一字不漏地被收录进来。
他确定这是谢漪白的声音,小白平时跟他们说话,惯常带着一股别扭劲儿,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地逢迎,在视频里的声线压得细而低,媚态毕露。
“还是有一点的。”邹延握着手机,将镜头蓦地推近,手指出镜捻起那层薄如蝉翼的蕾丝,要拍锁骨之下的景致。
“你别乱拍!”几根尖尖的手指捂住了胸口的布料,另一只手把镜头推远了。
画面断在这里,20秒结束了。
盛柯把没抽完的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退回聊天框,邹延又发了新的过来。
每段视频都确保没有露一丁点脸,只拍了颈和肩,还有俯视角度的大腿;一条极细的肩带勒着雪白的肌肤,底下的裙摆犹如一层剪裁熨平过的花瓣,色泽柔媚均匀,依从地贴着腿肉。
“穿得这么漂亮,不对你男朋友说点什么?”邹延问。
谢漪白:“呃这能说什么……他又不在。”
“那你想他吗?”
“想啊,可是想也见不到。”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唤醒了他体内沉寂的欲望,巨大的震动掀起海啸一般的情潮,难以言述的痛苦吞没了他。
盛柯手指颤动地打着字,给邹延发过去。
:他是自愿的吗?你不要给他穿这种俗不可耐的衣服
约莫过了半小时,邹延才发来一条视频回复他。
视频中谢漪白的情状与半小时前已是判若云泥,柔韧的肢体和凌乱的睡裙粘连着,滚进蓬松的被褥里,小腿曲起再伸直,简直不知要怎么放才好。
“不想了……我不想他了!你拿出来吧……”
盛柯按下锁屏键,把手机翻成背面朝上,死死按在桌面上,似乎只要屏幕一亮,里面的妖魔鬼怪就会破窗而逃。
他揉着太阳穴和眉心,那股锐利的疼痛贯穿着他的脑仁和心脏,咖啡、香烟、薄荷糖……都不能减轻分毫。
他埋下头搓着脸,眼眶发热,相伴而来的是耳鸣和坐立难安的焦虑。
接下来的几小时他有点失忆,隐约记得他把走进剪辑室的人全轰了出去,并给邹延打电话问,你们在哪里。
邹延回答他四个字:不告诉你。
舒霖记得很清楚,那天因为导演的情绪骤然失常,好几个部门提前下班了。
剪辑师喜出望外,以为是他那杯牛奶的功劳,说改天一定拖家带口请他吃饭。
其实舒霖也摸不着头脑,因为他送去的那杯牛奶,盛柯连碰都没碰。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但前期筹备和后期制作阶段,他都没少跑腿干活儿。况且盛柯对他有知遇之恩,其他工友同事走就走了,他却要留下关照着这位本身精神就不大健康的掌舵人。
盛柯习惯独处,舒霖并不去打扰,用得着自然会叫他的。
个中缘由他不想问,知道得多对他又没好处。
但世上的事偏就这么凑巧。
假如他没有留下来,他就不会去盛柯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找上一周的汇报材料;假如不是为了找那份材料,他也不会发现那台电脑没关机,并且PC端微信还登录着。
舒霖可以发一万遍毒誓,他真是眼拙手误,才不小心点开了盛柯的微信界面,又不慎点进了和邹延的对话框里,看到了那些同步的照片和视频。
但他承认,他是故意点了下载按钮,故意把设备调成静音,坐在办公桌后,处变不惊地看完了全部。
在之后的一两年里,他辗转难眠的每一夜,都是在为这一天的妄动与窥视付出代价。
谢漪白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看见那一抹柔亮的粉色,忽然生气。他思想较为简单,想着邹延过往的温柔体贴,怎么昨天变得那么坏了?
他疑心全是这条破裙子的错,于是将那件皱巴巴的、被撕碎的睡裙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事后他又觉得自己怪傻的,怎么会头脑一热答应这些古里古怪的要求呢。
下次不行了,男人全是狗,如果你给他为所欲为的自由,他是真的会为所欲为的!
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他虽然底线比别人低一些,但……但也必须得有!
邹延针对邢展云也就罢了,邢展云本来也欠收拾。可是盛柯都那么忙了,还要为他和邹延的事分心……很影响工作状态啊!万一把电影搞砸了怎么办!
他似乎助纣为虐了。
谢漪白坐在床边天人交战之际,邹延进来了,穿着齐整体面,问他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他选了先洗澡。
其实他睡之前已经好好洗过一遍,多洗这一遍纯粹是为了清醒,免得吃过饭犯懒,被人哄一哄,又拖回床上这样那样。
人的精力条长短不一,他可匹配不上他们那种强度的用脑和体力消耗。
等他洗完出去,餐桌上摆着一套早午餐,配有起泡酒和软饮,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枝铃兰花,邹延把准备好的剧本放在桌上,要他边吃边看。
谢漪白食不知味地吃着饭,没有去碰剧本,他说:“延哥,以后你不要这样了。”
邹延洞若观火,察觉出他的真意,道:“不过是气一气他,你就这么心疼?他惹我生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疼一疼我?”
“我这不是在补偿你了吗?”他也有点生气了,“你要不听我的话,我们就算了吧。”
“不能算了。”邹延牵起他搁在桌上的手,略含歉意道,“好宝贝,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第132章 剧本2
横店夏天热,冬天冷。
邹延没有陪他在那里受苦,而是带他回南方,住进面朝大海的房子,每天早晨被海浪和阳光叫醒。
谢漪白理解的休假是什么都不用做,躺着挥霍时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跟邹延待一块儿,衣食住行有管家,日杂事务有助理,什么都不必操心,却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无边泳池像一块光亮无垢的方形镜子,照出蓝天白云的万里晴空,阳光从伞檐洒下,犹如一条轻薄丝带搭盖在他的脚踝上。
小桌上的托盘里有一杯气泡咕噜的冰镇饮料,吃剩的冰淇淋在玻璃碗里融化成乳状,像一团液化的云朵。
邹延给的剧本,他看了三分之二。
长时间盯着白纸黑字,视觉疲劳,纸张逐渐变成雾蓝色,文字汇聚成的故事像一束烟花,绽放后坠落的星火砸在他的大脑皮层上,谢漪白闭上眼睛,仍能想象出那些画面。
按照电影类型来划分,这算是一部警匪动作片,剧本名为《照破青山》,成熟的商业片框架,人物黑白分明、剧情对仗工整。
二三十年前的警匪片,讲帮派斗争、江湖血性,后来随着刑侦手段发展,讲缉毒破案,千里追凶。
现如今,传统的帮派、卧底、毒品交易等元素日渐没落,当下的警匪片多与高科技犯罪结合,动作片也不再拘泥于赤手空拳地肉搏;电影工业化带来了技术革新,为让刷新观众在影院的视听体验,商业片中的动作戏、武器和火拼规模全面升级,特效大场面甚至演变为军事行动。
《照破青山》的编剧更是与时俱进,将影片背景设定在东南亚,讲述一位年轻警察潜入电诈集团,被迫卷进当地几大家族的内部疑案,九死一生,最终逃出生天的惊悚故事。
本片的编剧和导演叫薛凡,是近几年业内重点扶植的一位新人,专攻院线类型片,涵盖悬疑惊悚到历史战争,观众爱看的题材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虽然还没拿过主流奖项的最佳导演,但他的作品极其卖座,累计票房已过八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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