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都住在邹延那套用于堆砌艺术品收藏的公寓里,这房子是错层设计,他走上台阶的声响致使书桌前的人抬起头。
“又睡不着吗?我把这儿收拾下就去陪你。”邹延把没看完的剧本放下,从桌后站起来整理着桌面。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谢漪白伫立着,踟蹰地问,“我想了很多天……我实在不懂,你是怎么做到一边笑着陪我们工作,一边跟别人谋划如何毁掉他的心血的呢?如果你那么恨他,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告诉我?”
邹延停下手头的动作,朝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道:“回床上睡觉吧,你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当然会睡不着。”
“你告诉我吧,你跟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你们一定也有互相欣赏,觉得对方很重要的时刻;你知道他工作时有多竭尽全力,也知道电影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你是怎么做到完全不顾念旧情,抹杀他两年来的努力,把他最重视的心血付之一炬的呢?”
“小白,”邹延沉静地望着他,“我知道你舍不得他,这两年他的确为你做了很多,但我为你做的只比他多,不比他少;我没有抹除他导演的署名和头衔,他随时可以回来做这个名利双收的导演,是他自己不接受,他不要,我拿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你逼的,是你逼走他的呀……”谢漪白的嘴唇和眼眶抖动着,“要是有一天我犯了错,你也会这么对待我吗?你也会毫不留情地毁掉我最在意的东西吗?”
“你会犯什么错呢?”邹延问,“你经不住诱惑,我可以原谅,你想尝鲜,我也理解,毕竟这些事对你来说是初次体验,你会好奇、会贪恋,但我不是都让你尽情体验了吗?事实上,体验感也就那样,男人都一个样,对不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你没有回答我……”谢漪白说,“所以你会的,对吗?你怎么对待他,就可以怎么对待我。”
“我永远,永远,不会那么对你。”邹延耐心地向他许诺道。
“可是我不相信,你明明对我这么好,但我还是好害怕你……”
邹延从他的眼底看见了恐惧,那双乌润美丽的眼眸颤栗着,写满了畏怯和不信任。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害怕我呢?”邹延分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
谢漪白轻微地别开脸,躲过触摸,细声道:“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邹延的手停滞在他腮边,接着缓慢地放下,重新攥紧他的手腕,“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漪白鼓起勇气道:“我说,不如先分开吧……”
“小白,我和他同一天认识你,我比他先喜欢上你,我喜欢得比他深、比他久,只是因为我失约了那一次,你就再也不给我机会了吗?我把他当朋友,当亲兄弟,是他先践踏的这份情谊,是他先对不起我,我难道不能还给他吗?”邹延极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不夹缠情绪道,“现在好不容易他走了,你的事业也步入了正轨,你却要和我分开,你想去找他吗?你是不是想去找他?”
“我没有要去找他……”谢漪白承受不起这许多的拷问,只由衷道,“这些天和你在一起,经常让我感到痛苦,所以我想……先分开,会不会好一些……”
“我让你感到痛苦?”邹延蹙起眉头,容色微变,握着他双腕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似是咬碎了牙生挤出来的,“你是说,我不遗余力地为你做了这么多,换来的结果就是,我让你感到痛苦吗?”
“我、我不知道……”谢漪白的脑子全乱了,只知道手腕被捏得很疼,抽又抽不开,“延哥,你先松手吧,当我没说过……”
邹延的确松了手,可下一秒双手就捧住他的头,掌心感受着他跳动的颈动脉,拇指摁在他白皙柔软的脸上。
谢漪白被迫与其对视,邹延的两只眼睛充血后红得骇人,冲着他似笑非笑道:“宝贝你听好,只有这件事,绝无可能,下次不要再提了,不然……”
好吓人。
谢漪白的心脏狂跳着,尽管邹延没有把最后一句说完,但他已经听出来了,邹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的焦虑与惶恐并不是多余的。
第142章 教育
谢漪白从没有跟人提过分手,他也不知道提这种要求会带来何种后果。
他在感情问题上着实不算灵活聪敏,只凭直觉走很容易就把自己带进坑里,比如这次就是,他虽然提完分手就及时撤回了,但邹延仍然认定他有二心——毕竟他有勾三搭四的前科,所以立马打电话推掉了第二天原定的应酬和酒会,今晚就要在家里好好教育他。
主要是口头教育,给他灌输——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了。
然后又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就那么忘不掉盛柯吗?——真那么爱,一早就问过你,要不要成全你们俩,你为什么说不要?
再来还跟他保证——宝贝,我今生今世决不会做一件对不起你或伤害到你的事。
这一套下来,字字句句言辞恳切,直接把谢漪白说蒙了,他那转不过弯容易卡壳的脑筋,有这么被邹延的话绕晕,不敢反驳了。
好像也没错,邹延或许心机深沉、行事阴险,但这些招数从没有用来对付过他,只要他乖乖听话,不再三心二意,应该也能安慰顺遂地度过上升期。
可他拼尽全力爬得更高是为了什么?一定不是为了当谁手心里的小鸟雀,或谁腿边的小猫小狗吧?
谢漪白脑袋里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条思路,一条是勒令他放弃思考,别想了,再想也无济于事,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另一条则是鞭策他不要沉迷于眼前的安乐,不要被巧言令色所蒙蔽,多长几个心眼儿,可以假装笨蛋,但不能当一个真正的笨蛋!
在众多纷扰凌乱的思路里,谢漪白只抓住一点:假装笨蛋。
嗯,这他擅长。
要不先这么着吧……每天意志消沉,靠透支精力来自我麻痹也不是个事儿。
他会自由的。
在那之前,他所要做的是守好这颗心;这颗会痛苦和不甘,懂得居安思危的,只属于他的心。
一进入表演范畴,谢漪白又寻回了些主观能动性,他坐在邹延跟前,低下头驯顺道:“我是一时犯糊涂才那么说的,我都认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了。”
他牵着邹延的手,晃了晃,仰起脸道:“我就是意志力薄弱,摇摆不定的那种人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的工作性质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接受镜头和公众目光的审视,他很清楚自己做什么样的表情,能带来什么样的反应;有了这种“自知之明”,还要对一颦一笑控制得细致入微,让旁观者察觉不出一丝的刻意与假装,才能够达到观众赞美的那种“浑然天成”。
邹延只看到他抬起的双眼,睫毛在灯光下颤巍巍,犹如气息奄奄的墨蝶,秋波盈盈的眼眸荡漾着幽光,悬直的高鼻下是两片嫣红嘴唇。
不管他说的话有多令人恼火,这张脸却实在是可怜可爱。
邹延的一腔意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手指摩挲着他的唇瓣、牙齿边缘,还有舌尖,泄气道:“每次说你两句,你就这样装可怜。”
“我没有装……”谢漪白狡辩着,捧住那只手,将半张脸贴进对方的掌心,贴上那炙热温度和纹路,“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只能咬你了。”
他啃了下邹延的手掌下缘,留下半圈浅浅的牙印。
这两年不便细说的私生活让他狠涨了一些见识与经验,男人嘛,多半是经不起撩拨的。
邹延被他咬了一口,痛倒也不痛,但心是真的痒痒,顺手捂住他的嘴,想给他点教训;然而谢漪白没理解这个举动,只睁大眼望着他,又舔了舔他的手心。
“你真是……”
谢漪白正等着听下半句,邹延已经放过他的嘴,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说:“明天没工作,哪儿也不用去,今天晚点睡也可以。”
他既不点头,也没摇头,默许对方带他回了卧室。
以前邹延对他很克制,是怕他不习惯、不喜欢,后来大概属于凑个趣儿,不能光看着他跟别人好;现在终于没有别人了,他又对此乐在其中,也就不用再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了。
谢漪白的头发铺开洒在枕头上,有些盘卷着,有些柔顺地散开,质感似丝绸锦缎,黑得发亮,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美艳;他裹着松垮的衣裳,皮肤洁净雪白,手脚松弛舒张着,早已没了当初的局促和怯意。
这是我一个人的了。
邹延看着他,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颤栗,手指抚过他的额头和脸蛋,如同为明珠拭去尘埃,狂热的目光一寸寸地挪过他的肌肤。
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谢漪白在不少人眼中感受过类似的痴迷,他其实有些费解,这些人喜欢他什么呢?
脸吗?身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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